他的眼前，忽然間晃過了林昭和趙瑞、趙德先的身影，晃過了離京前在酒樓裡，他們幾個人碰著酒碗許下的豪言壯語，還有前幾日包裹最底下那三瓶帶著江南香氣的養膚膏，以及京城北郊的忠果營，伏殺楊利。
別人都在往前跑，都在這亂世搏命廝殺。
他李洵自詡天才，雖然說自己讀書不行，武藝也不算頂尖，但絕不能當那個拖後腿的廢物！
李洵轉過身，背對著李念安，朝著敵方營的方向邁開大步，只高高揚起右手，瀟灑地衝著身後的李念安擺了擺手。
清朗的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因為小爺我和他們有個約定！等這仗打完了，還得回京城一塊兒喝酒吹牛逼呢！要是少了我這號主力，他們幾個喝酒得多沒意思！”
話音落盡，那身影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土坡，翻身上了戰馬，甚至沒再回頭看上一眼，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了起伏的沙梁後頭。
兩道沙梁之外的背風坡下。
李洵勒住韁繩，放緩了馬速，順手把腰間的褲腰帶扯鬆了半截，牽著戰馬慢吞吞地從水溝口晃悠了出來。
蹲在沙坡底下等得直打瞌睡的兩名柔然親兵聽到馬蹄聲，連忙揉著眼睛站起身，拎著彎刀迎了上來。
瞧見李洵從另一個方向的土溝裡鑽出來，其中一名滿臉麻子的親兵狐疑地湊上前，用生硬的漢話問道：
“將軍，你剛才不是去那邊沙包後頭了嗎？怎麼從這邊的溝裡頭鑽出來了？去哪兒了這是？”
李洵把馬韁往那麻子親兵手裡一丟，一邊繫著褲腰帶，一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罵道：
“去哪兒了？拉屎啊！還能去哪兒！去逛窯子啊？”
“那邊沙包風大得跟刀子似的，吹得小爺屁股蛋子生疼，拉了一半差點給吹縮回去！小爺換個背風的土溝蹲會兒，還得跟你們兩個夯貨稟報一聲不成？！”
他一邊罵，一邊順手在麻子親兵的皮帽上拍了一巴掌：
“少特麼廢話！蹲得老子腿都麻了，趕緊去看看前頭那幫孫子抓著野兔沒有，小爺肚子裡空空如也，再不吃口熱乎肉，今兒個非得餓死在草甸子上不可！”
兩名親兵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聞著李洵身上故意蹭上的那股子馬糞味兒，頓時打消了最後一點疑慮，賠著笑臉牽過戰馬，屁顛屁顛地跟在這位新晉萬夫長身後，朝著大營轅門的方向走去。
臨了，李洵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對了，你們草原……有沒有青樓，就是窯子？”
兩位草原蠻子一聽，瞬間犯了難，表示不知道窯子是什麼，青樓有是什麼？
在他們的眼裡，這位萬夫長總是愛說一些奇怪的話。
與此同時，李念安獨自一人站在陰坡之下，風吹起她耳畔的碎髮。
她怔怔地望著李洵徹底沒入戈壁的背影，心頭微震，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片刻之後，她眼底浮現出一抹了然，迎著晨風低聲自語：
“和他們有個約定……”
“林昭，李洵……這萬里之外的京城裡頭，如今怕是還有人在攪動風雲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