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敢狡辯！”
趙瑞脖子一梗，跪在地上挪了半圈，正對著王勉，手指頭差點戳到王勉的腰帶上：
“王御史，下官問你，方才你出班奏事，一共走了七步，可記得？”
“四品及以下官員出班，當走方步，每步相距一尺八寸，雙手持笏當齊眉心，這規矩，大虞儀注第十二條寫的清清楚楚！”
“可你走第三步的時候，右腳往外撇了三寸，這一處，你認不認？”
“你手裡的笏板，從出列到現在，一直往左邊歪著，足足半寸，連眉心都沒對齊，這又怎麼說？”
“還有一處，下官實在不能容忍！”
趙瑞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殿裡殿外都聽的分明：
“你官袍左側的繫帶，比右側短了一指寬，衣冠都不肯收拾端正，你心裡還把朝儀當回事嗎？！”
滿殿百官聽的目瞪口呆。
佇列前頭的京兆尹趙德先偷偷瞄了一眼王勉的腰帶，心裡暗暗豎起大拇指。
我滴個乖乖，差一指寬都能隔著五丈遠瞧出來，趙瑞這小子眼神是真特麼好，這挑錯找茬的本事，簡直把林昭那小子教的全學會了！
王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帶，老臉漲的通紅，氣的渾身哆嗦：
“荒謬，簡直是強詞奪理！本官五更天摸黑穿衣，繫帶稍微差了一分半毫，那也是無心之失！本官如今參奏的是江南白蓮匪亂，是蘇相用兵之責，這才是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你一個小小六品殿中侍御史，不思國事，專盯著本官的褲腰帶不放，你安的什麼心？！”
趙瑞雙手往大腿上一拍，眼眶當即紅了，轉頭朝著龍椅方向連磕三個響頭，哭的滿殿都聽的見：
“陛下！您聽聽，您聽聽王勉說的這是什麼話！”
“《左傳》有云：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孔聖人也說過，不學禮，無以立！”
“王御史，你說的倒輕巧，一句無心之失，就能把朝儀拋到一旁了？”
“這衣冠繫帶，可是朝儀裡明文定下的規矩，關係著朝廷的體面，也是祖宗傳下來的禮法，大虞立國數百年，哪一朝敢不當回事？！”
趙瑞越說越來勁，王勉離的近，滿臉都沾了他的唾沫星子：
“今日你歪半寸笏板，短一指腰帶，旁人看見了，也說一句無心之失，這規矩還守不守？”
“人人都學你，到了朝堂之上，想怎麼站就怎麼站，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陛下還能約束誰？！”
“這朝儀是陛下親閱頒行的，你在陛下面前都敢不遵，出了這太和殿，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
“王勉，你拿江南軍務來搪塞，連祖宗禮法都不肯認，我問你，你這到底是無心之失，還是壓根不想？！”
這番話說完，殿中好一會兒沒人出聲。
趙瑞一句趕著一句，連王勉插嘴的空當都沒留，每一句都要他當著皇帝的面認。
不過是一根沒系齊的褲腰帶，竟讓他說成了不尊聖意，連祖宗禮法也一併扯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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