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笏板啊!”
趙瑞低著脖子,眼睛盯著自己那雙沾灰的官靴,越想越覺著今天手裡那塊板子不趁手,語氣也跟著咬牙切齒起來:
“這禮部發的板子,看著唬人,其實中看不中用,太特麼輕了!掄起來一點手感都沒有,拍在人腦門上連個響兒都聽不真切,還得小爺我使出吃奶的力氣往下砸!”
“趕明兒你讓人照著家裡備用的那塊,給為夫打一塊純鐵的!不,熟鐵的更好,結實,還不容易斷!分量起碼得加到十斤以上!”
說到興奮處,趙瑞空著的那隻手在半空比劃了一個劈砍的架勢,惡狠狠的補充道:
“對了,交代鐵匠,板子兩邊可得給為夫打薄一點,最好是在磨刀石上開個刃!明天早朝誰要是再敢衝小爺噴口水,小爺直接拿鐵板子給他一下,看王勉和張啟年那幫老傢伙還敢不敢跟小爺叫板!”
站在旁邊的丫鬟春桃端著水盆,聽的小嘴微張,手裡的銅盆差點沒端穩。
我的個老天爺,別人家老爺上朝帶笏板是為了記事奏對,自家姑爺倒好,這是嫌今天打人沒打夠,明天還想帶著鐵傢伙進宮!
還打薄開刃,禮部尚書要是聽見,只怕連夜就得派人來勸,哪裡還敢給姑爺再發笏板!
盧娘子聽完這番話,原本心疼焦急的神色一點點收了起來。
她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伸出纖纖玉指,隔著溼帕子在趙瑞的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
“我還當你在外頭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被人暗算了,合著你是在太和殿上跟人動了粗?有沒有傷著哪兒,自己還記不記得?”
“什麼叫動粗!娘子,你這叫憑空汙人清白!”
趙瑞趕緊分辯,語氣義正詞嚴:
“為夫那是糾察朝儀!是王勉那老小子衝我吐口水,我那是正當防衛!再說了,是趙府尹拉架的時候不小心踹倒了他們,為夫一直在喊救人,連陛下都誇我一片好心!”
盧娘子跟趙瑞成親也有年頭了,哪裡還不清楚自己這個夫君是什麼德行?
以前跟林昭,李洵混在一起的時候,那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
如今雖然考取了功名,穿上了官袍,可骨子裡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半點沒改,今天太和殿上指不定鬧成了什麼模樣,也就當今聖上年輕氣盛,看不得張黨那幫老臣倚老賣老,才由著他胡鬧。
盧娘子嘆了口氣,把沾血的帕子放回水盆裡洗乾淨,重新擰乾,替他擦去領口旁的血跡,聲音也放輕了:
“行了,知道官人今日在殿上威風了,可你看他們不順眼,也別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還換成鐵板子開刃,你當太和殿是你們以前打架的小巷子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直起身子,拿起掛在衣架上的乾淨外衫,瞧了一眼他胸前的血跡,話裡又多了幾分認真:
“殿中侍御史雖說是正六品,但說到底也就是糾察風紀、管管朝會禮儀,能當殿糾錯,手裡卻沒什麼實權。”
“我前兩日回孃家省親,已經同母親提過了,等再過兩三個月,你在殿院攢夠了資歷,我便修書一封送去北疆,請父親給吏部寫封薦書,爭取將你調去御史臺的臺院。”
御史臺下設三院:臺院、殿院、察院。
其中殿院掌朝儀,察院掌巡按地方,臺院的侍御史除了彈劾百官,還能奉旨會同三法司審理欽案,遇上大事,也有資格往深處查!
王勉如今坐的,就是臺院侍御史的位置!
盧娘子理了理趙瑞有些凌亂的鬢角,語氣平淡,說出來的話卻半點不軟:
“等你進了臺院,真查到王勉那起子人犯事,就把證據收齊,一紙彈章遞上去,請旨查辦便是,何須官人親自掄板子動手,鬧不好還要讓人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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