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程宗忙不迭附和，激動的鬍子一翹一翹的：
“李安撫使說的正是！我在東邊縣城被圍困月餘，日夜盼著援軍，若非林將軍麾下鐵騎趕到，我這把老骨頭早就保不住了！這份救命的恩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林昭被這倆老官油子一唱一和捧的有些招架不住，摸了摸鼻子：
“程相公言重了，都是分內的事。”
說話間，他的目光越過二人，落在了石桌後的蘇禾身上。
李顯和程宗都是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精，眼風一掃，瞧見蘇相一直看著林昭，連方才問到一半的話都沒再提，哪裡還不懂這其中的門道？
李顯當即一拍腦門，麻利的合上手裡的賬冊：
“瞧下老夫這記性！前衙那邊還有一批剛從江南東路調撥過來的春耕鐵犁等著清點入庫，蘇相，林將軍，我這便去盯著，免的底下人弄錯了數目！”
程宗反應也快，把懷裡的漕運文書往腋下一夾：
“對對對！我也得去西倉核對一下這幾日收容流民的口糧數目，這事可耽擱不得！蘇相，林將軍，告退！”
話音未落，兩個年過四旬的四品大員，一前一後的躬身退出了院門，誰也沒再提方才的公事，到了門邊還客氣的互讓了一步。
前後不過三息功夫，熱鬧的小院便清靜下來。
只有廊下伺候的青鸞還端著一隻茶盤，安靜的立在柱子陰影裡。
林昭看著那兩個老傢伙匆匆離去的背影，失笑搖了搖頭，邁步走到石桌旁，在蘇禾身側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身上的鐵甲碰在石凳上，他低頭挪了挪腰間的刀鞘，免的硌著蘇禾。
桌上有隻還沒用過的乾淨茶盞，他順手拿過來，自己倒了一杯溫茶，仰頭灌了下去。
剛放下茶盞，林昭就察覺到有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臉上。
他扭過頭去。
只見蘇禾一手搭在石桌邊緣，微微偏著腦袋，那雙平日裡清冷的鳳眸，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連他偏過臉來，她都沒移開視線。
從他束髮的鐵冠，一路看到寬闊的肩甲，又在他線條分明的下頜上停住，看的仔細，也不避著他。
林昭被她看的心裡有點發毛。
他抬起右手，在自己臉上胡亂摸了兩把，低頭看了看手指頭，也沒沾灰，不由又往肩頭瞥了一眼。
“娘子，你這麼盯著為夫做什麼？我臉上沾了灰，還是哪兒沒擦乾淨？”
蘇禾沒有移開目光，長睫輕輕顫了一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枝葉的縫隙，落在她白淨的側臉上，連鬢邊的細發都照的清楚，眼角也不見了往常的冷意。
眼前這個男人身穿甲冑，眉宇間少了往日的散漫，剛從城頭回來，連坐下時都還挺著肩背，蘇禾看了一會兒，唇角極輕的往上彎了彎。
向來惜字如金，連夸人都帶著三分審視的蘇大宰相，今日倒難得直白，開口時聲音放的很輕，卻半點沒有打趣的意思：
“沒有，只是覺得，郎君今日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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