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百川下巴磕在大理石地磚處。
一道兩寸長的血口子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水，混著地面的灰塵糊成一團。
他雙手撐著地，十指哆嗦得像是在彈棉花。
張律師面無表情地蹲下身，把那支萬寶龍鋼筆硬塞進他手裡。
冰冷的金屬筆桿接觸到手心。
蘇百川像觸電般抖了一下，眼角的肌肉狂跳，死死盯著那份一塊錢的收購協議。
“籤吧。”張律師嗓音不帶半點溫度，公事公辦。
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滯澀的沙沙聲。
蘇百川寫那三個字的時候，幾乎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
最後一筆落下，一滴渾濁的老淚砸在紙面上，暈開了藍黑色的墨水。
律師眼疾手快地抽出檔案，合進真皮公文包，退回蘇清寒身後。
門外走廊裡，突然探出幾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二叔蘇建民搓著兩隻汗津津的手，踩著碎玻璃走了進來。
腳底板壓著玻璃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脆響。
他那張老臉上擠出一堆菊花般的褶子，假笑得比哭還難看。
“清寒吶……二叔之前是糊塗，被你爸給忽悠了。”
蘇建民小心翼翼地繞過跪在地上的蘇百川。
湊到寬大的辦公桌前，點頭哈腰。
“你看，這棟大樓這麼寬敞，以後肯定得招不少安保人員吧？”
他嚥了口乾沫，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話裡透著股厚顏無恥的貪婪。
“二叔也沒別的本事，給你當個保安隊長怎麼樣？”
“對對對！大家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大伯蘇建國也趕緊從門外擠了進來，擠得門框發出砰的悶響。
他拍著胸脯，唾沫星子亂飛。
“大伯以前就是管後勤的，這棟樓的一磚一瓦我都熟啊！”
“哪怕不當主管，給我個保潔部副經理的閒差也行，一個月隨便開個兩三萬底薪……”
蘇清寒雙手抱胸，狹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冷冽的雪松香水味，被這倆人身上的酸臭汗味衝得有些發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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