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也說不清,什麼親戚在這般動亂年月還能保持往來,況且王雪琴當年本就是戲班子出身。
早些年,戲班子裡學藝的戲子,和賣身入班也相差無幾。
“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凌雲——”
“唱的是《穆桂英掛帥》,你可能沒聽過。
滬上聽京戲的人不多,難得遇上不錯的戲班,一個人聽戲又有些寂寥,我也沒別的人可邀約,只能請你陪我了。”
冷清秋說這話時神情自若,可由她口中說出這番話,本就透著幾分奇異。
人如其名,冷清秋性情清冷,平日裡素來寡言。
綠萍聽聞冷清秋自北平而來,北方盛行京戲,她喜愛也不足為奇。
只是對綠萍而言,聽京戲實在有些勉強,相比之下,古典交響樂更合她胃口。
但冷清秋平日裡對她頗多照拂,難得開口相邀,又只是一樁小事,她自然應下前來。
冷清秋接著說:“有沒有打擾你?我聽旁人說,你一直很忙。”
綠萍搖頭:“沒事,我還沒聽過,覺得很新鮮。”
冷清秋一眼便看出她暗藏的無聊,微微彎了彎眉眼,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自那之後,冷清秋就成了綠萍服裝店的常客。
綠萍這才知道,清冷淡漠的冷清秋竟有著不少往來友人,數量還著實不少。
又過了月餘,冷清秋忽然人間蒸發。
待到特務處上門調查,綠萍才得知真相。
冷清秋早已加入共黨,之前在書店接頭,後來書店查封,就又藉著服裝店人流密集的便利傳遞地下訊息。
而今在風聲走漏前,就已經悄然脫身、遠走高飛了。
這自然給店裡增添了不少麻煩。
綠萍倒沒有多少憤怒難過,只是前後經歷七八輪盤問,店鋪才得以重新營業,這其中少不了易鍾玉在背後奔走斡旋。
易家聯姻盤根錯節,背後勢力不小,這幾番盤問大多隻是走個形式。
即便如此,綠萍也被折騰得精疲力竭,硬生生耽誤了半個月的課程與翻譯工作,又只能抓緊時間一一補完。
七月七日,華北開戰。
八月十三日,會戰爆發,閘北、虹口淪為一片焦土。
綠萍站在霞飛路的視窗,甚至能望見東北方向沖天的炮火。
東吳大學出於安全考量,遷址慕爾堂,也有不少學校直接宣佈停課。
上海街頭到處都是逃難的百姓,報紙上登滿了委託書、尋人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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