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華未必細讀了正文,他本就不大留心這類社會新聞,標題大字也沒有特意標出名字。
因為如萍總愛時不時去參與這種遊行,王雪琴卻是看得仔細,此時抱著胳膊,站在二樓圍欄扶手邊居高臨下地瞧著樓下轉彎處像木樁一般怔在原地的傅文佩,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傅文佩心裡亂起來,想著是不是該去找那個冤孽一趟。至少,不能任由她藉著依萍的身子肆意闖禍。
可轉念一想,肯出頭做這種事,又說明這姑娘心底不壞,願意拼著力氣去幫旁人怎麼能算是錯事呢。
傅文佩是性格懦弱的人,在她看來,新聞裡寫的雙方各退一步的處置方式沒有什麼不妥。但報紙這麼報,言語似有貶義,說明是不認可的。
千頭萬緒在心底翻來覆去,許久,她才慢慢回過神。
陸尓豪的心思就簡單多了,心底快意翻湧。
看見“陸依萍”受挫,這宅子裡,就數他最高興。
這世界上安分過日子的人確實更多,但偏偏那些愣頭青的動靜反而鬧得最大。做新聞的門道,陸尓豪多清楚。
底層民眾人云亦云,單單隻有這一篇報道倒也算不得什麼,可倘若這時有人在一旁煽風點火,輕輕鬆鬆就能把“依萍”架到火上烤,變成群眾的假想敵。
華夏割地賠款這麼些年,任誰瞧見這種委曲求全的處置,心裡都不大痛快。
站著說話不腰疼,誰不會呢?
因此這篇稿子接到手,就是他遞出去經手刊發的,編輯稽核那一欄落的署名是杜飛。
他到底也姓陸,索性把自己撇得乾淨些,免得有心人順藤摸瓜。
這世上能有幾個純白無瑕、經得起放大鏡細瞧的人?有心人存心挑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都能渲染得天要塌下來一樣。
杜飛倒是沒有想這麼深,甚至這份稿件他都沒有過目。
申報每日刊報,稿件堆積如山,上班做記者總得拿出些成果交差,實在沒選題的時候,抓到什麼便寫什麼。
前陣子他不還寫過一篇好心人英勇救貓的新聞?回來捱了主編好一頓痛罵,可工作哪有不受氣的道理。
他不像陸尓豪、何書桓那樣有家底、有背景。眼下有人現成送一篇稿子過來,幫他完成業績,自然是再好不過。
只是他確實太過信任陸尓豪。
等到何書桓匆匆找來的時候,杜飛整個人都是懵的。
“你在說什麼?慢慢講,說得我腦瓜子嗡嗡的,一時反應不過來。什麼叫我為難爾豪的妹妹?他那個妹妹我好像就只見過一次,無仇無怨的,我為難人家做什麼?在你眼裡,我杜飛難道是這種小人嗎?”
何書桓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樣子,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張報。
“稿子是經你的手發出去的,署名是你。現在外面已經有人在議論,說依萍小姐幫女工維權,最後卻和廠主妥協退讓,是收了好處。”
杜飛眼睛睜大,連忙抓起報紙,匆匆往正文裡掃,一目十行。
他也是高材生,只看文化履歷並不比陸尓豪、何書桓差,立即發現不對。
“不對啊!爾豪把稿子給我的時候,只跟我說,是記錄一樁女工討薪的案子。”
杜飛聲音下意識拔高了些,望了眼周圍同事,又急忙放低,“我還以為就是普通的社會新聞,他說現成,省得我到處跑,我才收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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