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一點昏黃燈火，緩緩穿透幽暗。
康熙抬起頭。
鐵柵外，宜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兒了。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髮髻整齊，手裡提著一盞宮燈，昏黃的光從柵縫裡漏進石室。
“罵完了？”宜修開口，聲音很平，“罵完了，臣妾有幾句話，要問皇上。”
“你——”康熙撐著牆，想站起來，腿卻還軟著。他仰起臉，從柵縫裡瞪著那張他從前從未正眼看過的臉，
“你殺了朕的皇孫，斷了朕的根，還囚了朕——你如今，還有什麼話跟朕說？”
“皇上問臣妾為什麼？”宜修看著他，“那臣妾倒要問問皇上。”
“純元的過往，你一個皇帝，會不知道？”
康熙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自幼服食息肌丸，十幾年，你查不出來？她私自穿妃位吉服，在梅塢水榭起舞，你當真不知道？”
“每個王府，都有你的眼線。弘暉出事的那一夜，太醫被調走，你一個皇帝，當真不知道？”
“你都知道。”宜修一字一字，“你只是，裝作不知道。”
“你裝無辜，你裝得比誰都乾淨。”
康熙死死盯著她。
“你說，這是誰默許的？”
“皇孫的命，在你眼裡，從來就不值錢。弘暉死的時候，你一句“白蓮教”作亂，就揭過去了。既然皇孫的命這麼不值錢——”
宜修的聲音，陡然冷下去，“我把他們都殺了，有何不可？”
康熙死死攥著鐵柵，指節攥得生疼，一口牙咬得咯咯響。
他忽然發現，他竟辯不過她。
他這一輩子，殺伐決斷，從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這樣說話。可如今，他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石室裡，他的威風、他的殺伐、他這一輩子的理直氣壯——全被這道鐵柵，鎖死在這裡了。
“你——”康熙死死盯著她，聲音忽然沉下去，“你當真以為，你贏定了？”
“朕若死在這密室裡——”
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宜修看著他，沒有立刻答話。
“朕是皇帝。”康熙說，“朕若不明不白地沒了，這天下，會翻個底朝天。你囚著朕，朕若死了——你什麼也得不到，還要陪葬。”
“皇上。”宜修忽然笑了，“您想用死，來逼臣妾？”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貼著鐵柵的縫隙，一字一字送進去：
“您若死在這密室裡——臣妾就把愛新覺羅，一個一個，都送下去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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