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望著她，心底暖意翻湧：“府裡這麼多人，唯有你，肯這樣日夜守著我。” 湯藥無色無味，入喉溫潤，像一縷細絲，悄悄滲入四肢百骸。
三月轉瞬而過。 太醫複診，面露喜色：“王爺恢復得極好！再靜養一月，就能和從前一般行走。”
四爺扶著榻沿，慢慢起身。腿雖還有些發軟，卻穩穩站住。 窗外日光明媚。他心底感慨，一路步步荊棘，總算又一次站穩。
書房內，蘇培盛把朝堂訊息一一報給四爺。 太子被廢，八、九、十阿哥一併圈禁。
四爺聽完，靜靜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他低聲自語：“從前有太子壓頂，八賢王處處籠絡人心，還有十四虎視眈眈。如今，擋路之人，一個個全都倒下了。”
抬眼看向牆上 “靜水流深” 四字，他唇角微揚。原來這四個字，寫的正是自己。
天色擦黑，宜修回到自己院中。
剪秋快步迎上來，伸手接過她手中空藥盅。 宜修落座燈下，獨自靜坐片刻。
京中人人都在熱議今日幾道聖旨。太子一黨，八爺一黨，盡數崩塌。 宜修端起溫茶，輕輕抿了一口。 那份寫滿對手的名單，被她一筆一筆劃掉，剩下的名字，已經不多。
京城南邊，破舊陋巷。
一輛騾車停在巷口。
費揚古緩步下車，鬚髮雪白，脊背佝僂，一身洗得發灰的舊棉袍。 當年他還沒獲罪的時候，是正一品內大臣。如今，才從寧古塔一路跋涉，回到京城。
小院裡，殘存的老僕見他歸來，跪倒一片。 “老爺！您回來了！”
“都起來吧。” 費揚古淡淡開口，走入屋內落座。
入夜，老僕端來一碗粗粥。 費揚古喝了兩口，抬眼問道：“四爺府上現在是什麼光景？我的兩個女兒，都在那府裡，她們過得如何？”
老僕手微微一頓，遲疑開口：“老爺…… 您還不知道府裡的變故？”
“發生了什麼，你直說。”
“原先的四貝勒，早已晉封雍親王。二姑娘，如今是王府正福晉，執掌全府。” 老僕聲音壓低，“至於大姑娘……”
費揚古放下粥碗：“大姑娘怎麼了？”
“當年出事之後，皇上把她從福晉貶為格格，常年禁足凝暉院，一關就是六年。”
老僕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前些日子，有個還在王府當差的舊相識回來說，王爺又惱了大姑娘，罰她抄書、日日掌嘴，一鬧就是一個月。”
費揚古沉默聽著，一言不發。
老僕繼續說道：“二姑娘卻是風光無限。掌家理事，還生下三個阿哥，全是男孩。這些年，京城所有王爺貝勒府，幾乎沒有新生兒。唯獨咱們二姑娘，三個孩子個個健壯。”
屋內久久沉寂。
費揚古聲音沙啞：“三個？全是男孩？”
“是，老爺。”
費揚古手指死死扣緊桌沿，腦海裡猛地浮起弘暉的模樣。 當年抱著弘暉冰冷屍身，衝到登聞鼓前鳴冤的宜修。
這一夜，費揚古徹夜未眠。燈芯燒到將近燃盡，他坐在燈下，覆盤這一生所有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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