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園頭一月，宜修半點逾矩的恩寵也無。
她將巴特爾與沈硯兩人晾在跟前，只教規矩。立侍、端茶、遞水、候命。烈日底下站到腿骨發酸，夜風裡立到渾身發冷，半點動彈不得。
圓明園太靜了。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太后不喚，不看，不問。
唯獨文弱清秀的沈硯，隔三差五被召進內殿唸書、對賬、梳理各地農報。
而巴特爾，日日枯立，無人問津。
這個從底層禁軍爬上來的粗漢，心底藏著最深的惶恐。
他是全家七口唯一的活路。
一旦被一句“用不上”打發走，闔家老弱，盡數餓死。
所以第二月，內殿傳召的那一刻，巴特爾眼底的怯懦盡數壓下。
他咬牙橫了心。
這一次，他必須讓這位權掌天下的太后，牢牢記住他。
記著他的用處，記著他的身子，記著他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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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水汽翻湧，白霧蒸騰，暖熱的氣息裹得人呼吸發沉。
巴特爾捧著乾淨衣袍入內，垂眸立在紗簾外，一絲不苟地往浴桶內添熱水。
裡頭水聲潺潺，模糊映出一道玲瓏曲線，看不真切，卻足以亂人心神。
“再近些。”
宜修的聲音隔著水汽傳來，淡淡一聲，不帶情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
巴特爾指尖一緊，抬手掀開簾角。
滾燙熱氣迎面撲來，糊了他滿臉，瞬間燻紅了耳尖。
他沒有半分猶豫，抬手褪去外頭褂子，隨手搭在旁側木架上。
微涼空氣貼上肌理，一身日夜操練的筋骨，盡數展露無遺。寬肩如削，厚背如山，手臂肌肉線條緊繃利落，條條筋脈分明。
熱水蒸汽一蒸，古銅色的肌膚覆上一層薄亮水光，野性滾燙，是深宮從未有過的粗糲鮮活。
“天熱，礙手。”
他垂著眼，聲線沉啞剋制，坦蕩立在簾邊，恭順回話，“奴才這般伺候，穩妥。”
簾內水聲驟然停歇。
一室寂靜，只剩嫋嫋水汽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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