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了一會兒，只有孩子呼吸的聲音。
胤禛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停下，回頭看她：“既然你心裡有打算，那爺就安心了。”
她坐在原處，沒有起身：“爺放心。皇上的賞還是罰，妾身都認。”
胤禛的肩膀一僵。
這句話把方才那一點軟，扎破了。
他不再多說，推門出去，走進夜色裡。
門合上。
她臉上那點溫順一點點退下去，望著緊閉的門，笑了一下。
他看孩子那一眼是真的。
怕火燎到自己身上，也是真的。
她把記檔收回袖中，目光落在案上那隻封死的黑漆匣子上，看了很久，才吹滅燭火。
黑暗裡只剩三個孩子勻勻的呼吸。
……
四更天，暢春園的門只開了一道窄縫。
暗衛跪在門邊的暗處，湊到他耳邊，一句一句低聲回話。
康熙端著熱茶聽，臉上沒有動靜。
暗衛又說了幾句。
他臉上那點熬了一夜的倦色退下去，眼窩下的肉繃緊了，茶盞在手裡慢慢側過來，盞沿壓得指骨發白。
然後手一鬆。
茶盞砸在金磚上，碎了，瓷片濺到暗衛衣角，他一動沒動。
“瘋子。”康熙喘了口氣，“老八的媳婦，這是瘋了。”
魏珠慌忙跪下去撿碎瓷，手指抖得厲害。
“當著滿棚宗室福晉、宮裡赴宴的命婦，口口聲聲提德妃，送來的竟是陪葬的銀鎖——”
康熙一腳踢開腳邊的碎瓷，“她是來道喜的？她是來給朕剛出生的孫子送葬的！”
“萬歲息怒！”
“息什麼怒。”
康熙扶著御案站直，聲音很低：“她咒的從來不是年嘉氏。她咒的是朕。”
暗衛把頭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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