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月賓後背抵著炕沿，嘴唇不住地顫，忽然低低笑出聲來，笑著笑著，眼淚洶湧而下。
“藥，是我端的；話，也是我遞出去的。
可這禍是我一個人闖下的，你為什麼要牽累我全家？”
她笑中帶淚，死死盯著年世蘭：
“你替四爺生了三個阿哥，就以為他能永遠倚重年家？等年家沒有用處的那一日，他登基頭一件事，便是卸磨殺驢——年家上下，一個都逃不掉！
我便是死了，也要睜著眼，看你們年家家破人亡！”
年世蘭向前兩步，笑意淡淡：“你當幾句空話，就能傷到我？”
正要再開口，眼角餘光忽然掃過地磚上一道斜斜的影子，正貼著門縫延伸進來。
石青色緞面，靴底沾著半乾的泥。
袍角一截，靜靜立在風裡；月臺之外，還有一個垂手侍立的人影。
年世蘭心頭一動。
四爺來了。
早就站在門外，聽了許久。
方才那些話，大半都落進了他耳朵裡。
她飛快斂去眼底冷意，心思一轉，不退反進，迎著齊月賓那柄斷刀側身一閃——刀鋒擦著袖口劃過，割開一道口子，人卻安然無恙。
順勢往後一跌，坐在地上，手捂著心口，聲音霎時抖得支離破碎，眼圈飛快泛紅：
“齊格格……你、你這是做什麼……”
齊月賓握著刀，驟然僵住。
門簾被人掀開。
胤禛立在門口，一身石青常服，腳下正是那雙沾泥的靴子。他面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先落在齊月賓手中那柄斷刀上，臉色一沉。
“按住她。”
兩名太監從門檻外搶入，一左一右扣住齊月賓的雙臂，將她按在原地。刀被奪下，噹啷一聲扔在青磚地上。
胤禛這才看向坐在地上的年世蘭，見她不過袖口破了，人沒傷著，眼底那點緊繃才稍稍鬆開。
“四爺，”年世蘭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齊格格許是悲痛過度，失了心智，方才一直說些汙衊您的話。妾身不敢信，只勸了兩句，她便拔刀相向……”
齊月賓忽然低低笑出聲來，笑聲蒼涼。
她沒有跪，也沒有低頭，抬眼直視胤禛：“王爺。你在外頭，站了多久？”
胤禛不答。
“想來，方才的話，您都聽見了。”齊月賓聲音穩得很，“妾身只求王爺一句實話——當年那碗落胎藥，是不是王爺默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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