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光影驟然碎裂。
再睜眼時,她正坐在永壽宮臨窗的暖榻上,膝頭攤著半卷《孟子》,頁角被指尖壓出淺淺的摺痕。
窗外夜色沉沉,天氣也越來越冷了。
連宮門口外那兩棵紅楓樹的葉子早落得七七八八,殘葉偶爾打在窗欞上,簌簌輕響,透著幾分蕭索。
殿裡燻著雪中春信,香氣清冽淡雅,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這個時辰,皇上大約才剛接到端妃宮中吉祥歿了的訊息。
而曹琴默那邊,收到她這一切處理妥當的訊息,正預備連夜去翊坤宮稟明此事,也順便以此事為溫儀公主多求一重保障,好讓華妃今後不可輕易用溫儀爭寵。
這個時候,想必玉嬿還沒把訊息傳到曹琴默那裡。
她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玉嬋,吩咐道:“你去告訴玉嬿,原先的訊息先不必傳了,讓她先回來。”
“是。”玉蟬屈膝應了聲,輕步退了出去。
安陵容將手中的書輕輕擱在案上,抬眼望向窗外的月色。
回想著讀檔前,景仁宮那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鬧。再看此刻自己安安穩穩坐在永壽宮裡,衣鬢平整,周身安寧,竟恍惚得像大夢一場。
前一刻她還當著滿宮的人,掌摑華妃,怒打帝王,揮著鞭子,鬧得六宮俱驚,心中十分痛快。
一轉眼,便還好好坐在自己宮裡,就只剩殿內的幽香與靜謐,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她心裡清楚,那些情緒都是真的。
夏冬春挺身相護的暖意,撕破規矩恣意發洩的爽快,都沉甸甸地壓在心底,真切得很。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緩緩吐了口氣,逼著自己平復下來,好保持思緒清明。
靜了片刻,她開始在心底慢慢覆盤。
華妃復寵本就是遲早的事,她們兩人早晚會對上,這原在她意料之中,只是曹琴默私自做主,把這日子提前了。
她原本是打算順著局勢慢慢周旋。
她有前世的記憶,知道這個時候西北邊境不穩,前朝眼看就要用兵,以皇上對年羹堯的倚重,華妃復寵是板上釘釘的事。
她記得清楚,前世這個時候,為了安撫華妃,皇上把吉林將軍進獻的一壺東珠都賞出去了。
這個時候,連皇后都要退一射之地,讓華妃肆意威風。
她在這個節骨眼上跟皇上起摩擦,實在不智。
從讀檔前的情形來看,如今她在皇上心裡,雖有幾分分量,可那點分量,遠遠撼動不了華妃,更不足以讓皇上改變主意。
如果她這個時候鬧,說不得,好不容易到手的宮權都要交出去,那於她而言才是真的虧了。
說到底,她能靠的從來只有自己。
如今這局面,她看似有寵有權,實則都不穩。聖寵說收就收,權力說奪就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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