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吩咐完，便讓吉雅姑姑先回去休息了，殿中只留玉嬿與玉嬋二人。
她起身走踱步進東暖閣的小書房，立在黃花梨書案前沉思半晌，方才低聲吩咐：“磨墨。”
玉嬋連忙上前執起墨錠，細細研開。
玉嬿則取了宣紙鋪在案上，細心用鎮紙鋪平。
提筆之前，安陵容在心底默唸：【存檔】。
而後她抬眼，目光落在二人臉上，神色鄭重，和平日裡的溫婉全然不同：“你二人原是福晉送到我身邊的，相處時日雖不算長，可在這深宮之中，我最信的便是你們。我身邊大小事務，各處人手，大半都經你們的手排程，我早把你們當心腹看待。”
說到這，安陵容頓了頓，認真道：“只是今日，我還想再問一次，你們二人，可願永遠效忠於我？”
玉嬿與玉嬋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解娘娘為何忽然有此一問，娘娘素來待她們寬厚，進宮後卻從未這般鄭重相問。
二人齊齊斂衽福身，異口同聲道：“奴婢對娘娘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安陵容卻沒叫起，只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們，半晌又追問道：“若要在我與石家之間做個抉擇，你們也會堅定不移地站在我這邊，選擇跟著我嗎？”
這話著實出乎二人意料，一時間都愣在原地，有些發懵。
安陵容也不催，只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們，靜靜觀察著神色變化。
玉嬿最先回過神，語氣清亮篤定：“不知娘娘為何有此一問？我與玉嬋雖出自石家，但如今，我們與全家人的身契都是在娘娘手中，自打娘娘收下我們，帶我們入宮那日起，石家於我們便只是舊恩，再無干系。”
玉嬋也連忙點頭：“是啊，娘娘，我們雖然出自石家，也的確是福晉把我們送到您身邊。可我們選擇跟著娘娘那日，娘娘就問過我們是否願意進宮，自那時起，奴婢便打定主意，要隨娘娘榮辱與共。”
“所以你們的選擇是？” 安陵容又問了一句。
玉嬿與玉嬋對視一眼，齊齊跪倒在地，脊背挺得筆直：“我們眼中的主子只有娘娘一人。”
玉嬿更是抬頭直視著她，語氣堅定：“奴婢與娘娘相處時日雖短，可娘娘有勇有謀，又處處體恤我們，奴婢是真心奉您為主。”
她字字懇切道：“跟著娘娘，我們能見的世面，能得的前程，都不是石家能給的。娘娘心中有抱負，奴婢們亦是。奴婢們也想跟著您一道搏一個出路。刀山火海，但憑娘娘吩咐。”
玉嬋也跟著道：“奴婢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與玉嬿自認能力不差，心裡也有私心。可娘娘於我們而言，不只是主子，更是伯樂。士為知己者死，為了娘娘，奴婢什麼都願意做。”
她頓了頓，語氣更重：“自跟了您的那日起，心裡便再沒有第二個主子。石家是舊主，可以說沒有石家，便沒有我們今天所能得到的一切，更不會有機會能跟著主子，我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說到這，她更堅定：“可日後，無論石家與娘娘是否同心，奴婢都只聽娘娘一人的命令。若石家是娘娘的盟友，自然最好。若有朝一日站到了娘娘的對立面，那他們便也是奴婢的敵人。”
“奴婢與玉嬋心意一樣，萬事以主子的心意為先。” 玉嬿也接著道，“無論娘娘選哪條路，我們都跟著。”
她鄭重叩首，“將來娘娘登頂，我們便陪著您看盡風光，若有一日敗了，我們兩條賤命，陪著娘娘便是。主子生，我們生；主子死，我們死。便是黃泉路上，也陪著娘娘，給您做伴。”
說罷，二人齊齊磕了個響頭，齊聲道：“但請主子吩咐。”
安陵容望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頭，心口微微發燙。
她信二人此刻說的都是真心話，可她要走的路太險，人心又最是易變，所以開口之前，她才先存了檔，以防萬一。
可她心底又盼著，永遠都用不上這道存檔。
上一世，她得到的真心太少太少。重活這一回，每一份真心她都想攥緊。只要她們不背叛，她便拼盡全力護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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