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炭火燒得正旺，龍涎香的味道透過暖帳飄來，夏冬春並未聽出胤禛話中的試探意味。只歪著頭歪著頭看他，眨著無辜的大眼睛。
她一臉不解，滿不在乎道，“哦，皇上想賞什麼就賞唄，跟嬪妾說什麼，又不是嬪妾捐的。”
胤禛眉頭微挑，倒有些意外，眼底帶著幾分玩味道：“你這時候難道不該說，臣子為君分憂是分內之事，你父親做這些都是應當的嗎？”
“那要是應當的，怎麼只有我父親做了？”夏冬春歪著頭，一臉“這是什麼道理”的茫然，反倒把胤禛問得一怔。
她繼續道：“皇上是把嬪妾當傻子哄了？要是滿朝文武都這樣做了，皇上也不至於因為我父親這點心意，就高興成這樣啊。”
她嘴上這樣說，心裡卻暗自腹誹：這老男人真是好不要臉，哪來那麼多理所應當，她性子直，他就真當她傻不成？
她面上卻依舊是一派坦蕩直白的模樣，胤禛觀察著她的神色，見她一副“這麼簡單的道理我都懂怎麼你不懂”的樣子，被堵得一時語塞。
先前因夏威那道摺子而升起來的那股熱乎勁兒，被她這幾句直愣愣的話澆得涼了大半。
殿內靜了片刻，胤禛在心裡自我寬慰：
也是，她素來就是這麼個沒遮攔的性子，自己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還能指望她說出什麼得體的場面話來不成？
目光落在她嬌豔飽滿的側臉上，燭火透過帳簾，給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溫暖，瞧著既明豔又鮮活，和宮裡這群謹小慎微的女子全然不同。
他心裡那點不快瞬間散了，跟這樣一個單純貌美的小姑娘計較什麼。
夏冬春見他半天不說話，忍不住湊過去一點，語氣裡帶了點小心翼翼：“皇上，是嬪妾說錯什麼了嗎？”
她頓了頓，又皺起眉，像是琢磨過味來，眼神帶了點委屈：“皇上，難道是因為我父親沒把銀子全捐出去，還另外給嬪妾備了料子和寶石，生氣了？”
胤禛被她跳脫的思路帶得都忘了原先的話頭，耐著性子問道：“春兒怎麼會這麼想？”
“您半天不說話，嬪妾以為是因為父親疼我，惹您不快了。”她揪著錦被，語氣有點蔫蔫的。
半晌，她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語氣裡帶著點肉疼的勉強，“實在不行，嬪妾就把父親送來的那些東西折成銀子也捐給皇上，這樣嬪妾作為皇上的女人，也算是盡一份心了。但不能再多了啊，嬪妾只是個小女子，能分出自己心愛的首飾和衣裳，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皇上不能強人所難。”
胤禛被她一番話弄得哭笑不得，剛要開口，就聽夏冬春又補了一句：“嬪妾再多捐一份好了，但是說好了，這份要記在陵容頭上。”
“怎麼自己捐還不算，還要幫容兒一起捐？” 胤禛挑眉，有些意外，“朕平日裡也賞了她不少東西，怎麼春兒覺得，容兒她還差這點銀子？”
夏冬春一聽這話，當即抱著被子坐直了身子，柳眉倒豎：“皇上您也太不體諒人了。陵容家世不好，手裡那點錢大多都是皇上賞的，您怎麼就能理所當然覺得她該有錢啊？”
她伸出白嫩嫩的手指，一樁一樁數給胤禛聽：“您看啊，陵容平日給您又是做這個點心，又是燉那個湯的，哪樣不是她自己掏腰包置辦的？皇上雖然也有賞賜，可架不住天長日久啊。她還有整個永壽宮的奴才要養，嬪妾……嬪妾還總，偶爾去她那兒蹭吃蹭喝，皇上您說，這些開銷下來，陵容能剩多少？”
她越說越覺得安陵容不容易，語氣也更認真了些：“再說了，後宮嬪妃之間往來打點，哪裡不需要銀子？陵容總不能把皇上賞的東西轉頭就送出去吧，還不得拿自己的銀子置辦新的？這又是一筆花銷。”
“身為嬪妃，自然得好好打扮自己，女為悅己者容嘛。” 她抬眼看向皇上，眼神理直氣壯，“皇上您光享受著陵容的好了，可置辦衣裳首飾，保養肌膚，平日裡用的胭脂香粉哪樣不需要大把的銀子？光嬪妾說的這幾樣，就有多大的開銷，您算過嗎？”
見皇上沒說話，她繼續掰著手指算：“還有呢，您賜她協理六宮之權，自然是信任她，可您想過沒有？這宮裡向來是小鬼難纏，哪處辦事不需要打點銀子？銀錢不到位，誰肯真心實意為她辦事？”
她越說越氣，鼓著腮幫子道，“您知道陵容有多難嗎？便是您撥到她身邊的兩位姑姑，陵容感念她們勞苦功高，生怕有一絲怠慢，不也得好吃好喝照應？哪樣不需要銀子？”
“皇上，陵容為了不讓您煩心，這些難處，她可從來沒對您開過口。”說到這，她生怕她說這些會給陵容添亂，連忙解釋道：“嬪妾不是為了給陵容表功，是讓皇上明白，陵容對您的一片心。”
胤禛被她一通數落，一時間倒有些不知所措。
順著她的話仔細一想，竟真的生出幾分愧疚來，他是不是忽視了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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