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月，你看看外頭的奴才們。” 她收回目光，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慍怒，“做事懶怠，提不起精神，嚼舌根倒是好興致。他們也覺得我昨日受了辱，連帶著碎玉軒的奴才都沒了出路，便都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的是我沒用嗎？別說崔槿汐，便是碎玉軒這些小宮女小太監，也沒幾個把我放在眼裡，真心服我的。”
“小主眼下不是喪氣的時候。” 採月連忙蹲下身，握著她的手急聲道，“您想想崔槿汐今日說的話，她一個奴才對小主說這些固然是冒犯，可話也不算全無道理。”
她看著沈眉莊，諄諄勸道：“咱們眼下必須振作起來，徐徐圖之，才能慢慢扭轉處境。到時候還怕鎮不住碎玉軒的奴才們？”
“至於崔槿汐，奴婢說句狠心的，她若實在不中用，又不肯忠心於小主，那也就不必留著了。”採月面露狠色。
沈眉莊點了點頭，眼底卻沒多少釋然，“你說的我都懂，可甄嬛那個賤人，她偏在這個時候寫信過來，是想告訴我，即便她被禁足了，訊息依舊靈通，依舊能拿捏住碎玉軒的人嗎？”
“可是小主，眼下咱們別無他路啊。” 採月勸道，“您在這宮裡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甄答應好歹是您從前的姐妹，也算個助力。”
“如今咱們該籌謀的是，等甄答應解禁後，怎麼收服她，或是怎麼藉著她給咱們自己謀好處。”
沈眉莊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你想多了。甄嬛那個人眼高於頂，從來心高氣傲，她不會屈居任何人之下。”
她鬆開手，被她團得皺巴巴的信紙滾落在炕几上。
她咬牙切齒道：“眼下我落魄，被人恥笑，甄嬛她只怕高興還來不及，否則又何必巴巴地寫這封信來。更不必提她在信裡還想著背後指揮我如何行事，這樣的甄嬛，能屈居於我之下嗎？”
“小主，您還停留在從前的處境裡呢。” 採月不贊同地搖了搖頭，“甄答應性子固然是那樣，可時移世易，今時不同往日了。她如今落難，哪還有別的路，小主加把勁，爭取聖寵，待她出來，您又是她唯一能攀附的人，屆時，依附小主就是她唯一的出路。”
“我何嘗不明白你說的道理。” 沈眉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可眼下我這個處境，要做到你說的那些，談何容易。”
“小主自己做不到，便想法子找能做到的人幫您啊。” 採月壓低聲音，點破了那層窗戶紙。
沈眉莊怔怔地看著她，睫毛顫了顫，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你說的是…… 皇后娘娘？可之前她已經幫過我一次了，我反倒鬧了這麼大的笑話，她還會再幫我嗎？”
採月有些心累，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小主什麼都好，容貌品行，才學見識樣樣出眾，就是太心高氣傲，從前在家中順風順水慣了，從沒受過這般挫折，進宮以來接連受打擊，便失了心氣。
她也不想想，皇后與她地位懸殊，哪有高位的人次次主動幫扶低位的道理，素來只有下位者主動攀附的。
她耐著性子溫聲哄道：“小主，您得明白，不是皇后娘娘主動幫您，她已經主動施過恩了。如今該是小主主動去依附皇后，求她提攜您。”
“可如今的我，又有什麼值得皇后娘娘相幫的？” 沈眉莊垂下眼，語氣裡帶著自我懷疑。
“怎麼沒有？小主您還有沈家啊，您忘了崔槿汐的話了？” 採月有些急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您得振作起來啊。再這樣消沉下去，咱們只有死路一條。”
她又下了一劑猛藥：“小主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沈家想想啊。難道您忘了前陣子因那句詩開罪皇上的事了？皇上如今這般折您的臉面，焉知不是心裡存了芥蒂？您難道要看著沈家受您牽連嗎？”
這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沈眉莊心上。
“沈家” 二字，讓沈眉莊渾身一震，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瞭。
“你說的是。不能連累爹孃，不能連累沈氏滿門。”她深深吸了口氣，眼底的茫然散盡，脊背重新挺直，“怕這條路要我放下驕傲，低頭求人，為了家族，便是龍潭虎穴，我也得闖。”
她緊緊握住採月的手，指尖微微發顫，語氣卻異常篤定，“採月，謝謝你，叫我及時醒過來。”
“小主想通就好。” 採月長長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其餘的事，咱們都慢慢籌謀，總會好起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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