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敬嬪紅著眼眶起身，對著宜修福身道：“娘娘，端妃姐姐去了，咱們心裡都難受。可眼下不是傷心的時候，您是後宮之主，宮中萬事還得靠娘娘來拿主意呢，如今究竟是什麼章程，還請娘娘示下。”
“端妹妹……她是與本宮相處時日最久的人了，如今就這麼去了，本宮……本宮怎能不上心。”宜修聲音哽咽，似是傷心到了極處，“怎麼說也都是姐妹一場，她的後事，本宮定會好……”
她還沒說完，殿外便傳來蘇培盛的聲音：“聖旨到——”
眾人連忙收斂神色，整理好衣服，紛紛屈膝跪地。
蘇培盛捧著明黃聖旨走進殿中，立在正中，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端妃齊氏，素性恭謹，朕在藩邸時，事朕克盡敬慎，馭下寬厚平和，久居內廷，克守禮法。妃素病弱，纏綿沉痾，竟至薨逝，朕心悼惜。今追封為端順貴妃。
然貴妃因染疥疾而逝，此症易於傳染，恐疫氣漫延宮禁，不於紫禁城內設靈，不令眾妃集宮舉哀。梓宮即刻移送甘露寺，命僧眾誦經超度，依制火化，後事從簡。欽此。”
眾人還沒從追封貴妃的錯愕裡回過神，蘇培盛再次高聲道：“傳皇上口諭——”
“太醫院溫實初，診治失宜，調護無方，以致端順貴妃沉痾不治，貽誤性命，罪無可逭。著賜自盡，即刻施行。溫氏一族三代以內不得入太醫院供職，盡數逐出京城，自尋生路。欽此。”
兩道旨意落下，滿殿嬪妃都心驚不已。
雖然上位者總是對太醫們說“治不好提頭來見”，可誰都知道那不過是場面話。
人生在世，誰能保證自己沒病沒災呢，若是一味地苛責太醫，日後誰還敢盡心醫治？真到關鍵時候，人家鬆一鬆手，不就是把自己也耽誤了嗎。
況且，皇上登基才一年，端妃……現在是端順貴妃了，本就常年臥病，身子早虧空了，又染了疥瘡，這病本就九死一生，真丟了性命也不算意外。
因這事兒便賜死太醫，還牽連全族，未免太過苛責了些。
再者，平時也沒見皇上對端順貴妃多上心啊，怎麼偏這回動了這麼大的肝火？
也有少數心思深沉的，比如宜修，瞬間便品出了不對勁。
她細想皇上這一連串的旨意，就知道其中必有隱情。
雖說皇上追封了端妃為端順貴妃，可看著風光，卻半點貴妃該有喪儀規制都沒有。
宜修是略通醫理的，知道疥瘡雖然傳染，可也得近身接觸才會被傳染。這人都死了，直接裝殮入棺，哪裡就那麼容易傳開？
皇上卻偏拿這個做由頭，不許宮內設靈舉哀，還即刻送去甘露寺超度火化，快得不留餘地。
如今更是連伺候的太醫都一併處置了，還牽連了太醫的族人，如此快刀斬亂麻，倒像是在急著掩蓋什麼。
不過，她雖猜到皇上這麼做，定然事有隱情，卻半分探究的心思都沒有。
畢竟端妃於她而言，就是個不中用的人，被年世蘭欺辱了這麼些年，她要是奮起反抗，她還敬她是個有骨氣的，可她沒有。只一味的龜縮隱忍，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不見天日的蛆蟲，死了也就死了。
不過，戲該演還得演。她再抬眼，眸中已滿是哀色，也與眾人一般，露出震驚又悲痛的神情。
這其中最痛快的當屬曹琴默了，畢竟端妃和溫實初有此下場，都是她在暗中一力促成。
如今他倆都去了，一直在心底壓著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只覺得渾身都鬆快。
蘇培盛收好聖旨，躬身對宜修道：“皇后娘娘，皇上吩咐，疥疾容易傳染，後宮諸人不必前往相送，各自回宮即可。只是，宮中雖因為特殊情況，不設靈堂舉哀，可各宮嬪妃扔需回宮親自抄寫《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十卷，送往寶華殿焚化，為端順貴妃祈福。”
宜修一邊用手絹輕按眼角，一邊點頭，“大家姐妹一場，不能親自送一程，已是憾事。如今也只能親自抄經，盡份心意，為端順貴妃祈福，願她往生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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