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內，藥爐裡咕嘟咕嘟翻滾著濃黑的藥汁。
殿內的氣氛壓抑沉悶，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太上皇斜倚在金絲引枕上，眼皮耷拉著，枯瘦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床沿。
甄貴妃坐在榻邊，正輕柔地替他揉捏著肩膀，眼角眉梢掛著勝券在握的媚笑。
“皇爺，等明兒一早聖旨下了，水溶成了林如海的女婿，江南那幾百萬兩鹽銀……”
“砰！！”
沉重的殿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撞開！
戴權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頭上的太監帽歪在後腦勺，拂塵都掉了一半毛。
“皇爺！貴妃娘娘！天塌了！出天大的禍事了！！”
戴權跪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狂風中的破布袋，嗓音尖銳得變了調。
甄貴妃眉頭猛地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冷聲呵斥。
“沒規矩的狗奴才！太上皇面前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戴權顧不上請罪，腦門死死貼在金磚地上，哭嚎出聲。
“北靜王……北靜王在東市大街摔了！”
“馬車前後兩根精鋼車軸全斷了！整座車廂翻下石橋，摔成了碎木渣子！”
太上皇渾濁的老眼驟然睜大，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摔了？水溶傷勢如何？可還能騎馬？！”
太上皇最關心的，是水溶還能不能統領京營四萬兵馬。
戴權渾身顫抖，牙齒上下打架，幾乎是從喉嚨縫裡擠出後半句話。
“太醫院張院判帶了八位老國手連夜施針……”
“王爺的雙膝被重梁砸得稀爛，碎骨如沙，經脈全斷！”
“太醫說……王爺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了，往後餘生，只能坐在四個輪子的木椅上度日了！！”
“哐當！！”
甄貴妃手裡端著的那盞熱參湯，脫手砸在腳邊，滾燙的湯水潑了一裙襬！
她面色慘白如死灰，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在錦墩上。
“雙腿……粉碎？！只能坐輪椅？！”
甄貴妃失聲尖叫，塗滿豆蔻的指甲深深掐進了肉裡。
水溶是甄家在京城軍中唯一的依靠，是太上皇黨奪權的最大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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