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蘭那隻握著刀柄的黑手猛地一抖，刀尖在石板上戳了個白印子。
他眨巴著那隻沒腫透的右眼，抬手在大腿外側的硬甲片上使勁抹了一把泥。
“得咧！末將這雙招子瞧得真真兒的！！”
衛若蘭咧開大嘴，笑得滿臉橫肉直蹦躂，聲音響得震耳朵。
“那幫東洋矮矬子水鬼，划著三十條烏篷快船，跟瘋狗似的把金子全運進大江裡頭喂王八了！！”
他抬手摳了摳耳孔裡塞著的黑泥膏子，順手在褲縫上一抹。
“末將帶著弟兄們拼死攔截，可惜水流太急，就撈回來幾口沉水底下的空箱子！！”
商陸靠在石臺邊上，拍了拍兩隻手掌上的紅薯皮渣子。
“孺子可教，腦子轉得倒比你那兩條腿快多了。”
她衝著石梯口招了招手，林福帶著二十幾個親兵踩著泥水小跑下來。
“林福，帶弟兄們去外頭花壇裡挖土。”
商陸抬起腳尖踢了踢地上一口散落的空鐵箱，語氣懶散。
“挑大塊的花崗岩和溼黏土往裡頭裝，裝瓷實了，拿麻繩捆三道。”
“再貼上大理寺的紅封條，抬起來得能壓斷兩根扁擔才算合格。”
林福弓著腰，笑得臉上的褶子像開了花。
“夫人放寬心，老奴辦事向來穩當，保準連神仙抱起來都覺得是實心金磚。”
兩百口塞滿了爛石頭和溼黃泥的黑鐵大箱子，被生生抬上了官船。
正當中一輛帶鐵柵欄的重囚車裡頭，甄應嘉披頭散髮地縮在角落。
老頭子懷裡死死摟著那半根啃爛了的幹雞翅膀骨頭，嘴裡嘿嘿傻笑，哈喇子流得前襟全溼透了。
大軍拔營，戰馬踩碎了深秋官道上的白霜，一路風馳電掣往京城開拔。
乾清宮正殿裡頭，地龍燒得熱氣騰騰。
景德帝身上披著件玄色團龍夾袍，腳底下踩著個銅暖爐。
天子眼眶子底下帶著兩抹熬夜熬出來的青灰印子，手裡正捏著根銀籤子剔牙。
“啟奏陛下！江南欽差林如海、衛若蘭押解反賊抵京，午門外候旨！！”
值班太監尖細的嗓門穿透厚重的棉簾子，在大殿裡盪開。
景德帝手裡的銀籤子猛地一頓，直接紮在紅木御案上。
“宣！快宣！！”
天子猛地站起身，連鞋後跟踩扁了都沒顧上提，快步走到大殿正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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