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葫蘆裡透出來的酒糟味，酸得能把人的眼淚給燻出來。
老道士咧著一嘴黃板牙，朝賈寶玉臉上呼了一口濁氣。
賈寶玉趴在長滿青苔的石板地上，腦子嗡嗡直響，像灌了二斤涼水。
他木呆呆地盯著那隻缺了口的破葫蘆，眼珠子都泛著散光。
“修仙……？”
賈寶玉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兩隻沾滿泥垢的手死死摳進石縫裡，指甲蓋都翻了。
他腦海裡還盤旋著黛玉剛才那句冰冷絕情的話，心口窩像被刀子剜著一樣疼。
“我不修仙……我要找林妹妹……”
他像個執拗的瘋子，猛地推開老道士那隻髒兮兮的袖子，掙扎著想爬起來去砸林府的大門。
“喲，還惦記著人家固倫公主呢？”
老道士冷嗤一聲，那條瘸腿在地上狠狠一跺，震得地磚發顫。
他一把揪住賈寶玉破爛的後衣領，像提溜一隻瘟雞一樣把他半提了起來。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人家林家現在是什麼門第？！”
老道士指著林府那兩扇高聳入雲的硃紅銅釘大門，唾沫星子噴了賈寶玉一臉。
“人家那是正一品光祿大夫、護國誥命的府邸！”
“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被抄了家的破落戶，罪臣之子！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賈寶玉被罵得渾身一哆嗦，眼淚混著臉上的黑泥，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不是……我以前也是國公府的少爺……”
他嗚咽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還在做著他那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
老道士嫌棄地鬆開手，任由他重新跌進泥坑裡，砸起一片臭水花。
“少爺？國公府？你那國公府早被林家改成拍賣行了！”
老道士灌了一大口劣酒，拿黑乎乎的袖子一抹嘴。
“老道我看你骨骼驚奇，本想渡你脫離苦海。既然你冥頑不靈，那就在這臭水溝裡等著爛成蛆吧！”
說罷，老道士瘸著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街口賣早點的大嬸嫌惡地看了一眼賈寶玉，端起一盆洗鍋的泔水，毫不客氣地潑了過去。
“嘩啦！”
帶著酸腐味的泔水澆了賈寶玉一頭一臉，幾片爛菜葉子掛在他亂糟糟的頭髮上。
“滾滾滾！別在老孃攤子前面號喪，擋了老孃的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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