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桂花樹底下，落了一層細細密密的碎黃花。
歲歲手裡抓著那把紫檀木的小弓箭，手指頭在獸筋弓弦上撥了兩下。
“崩”的一聲輕響，繃得緊緊的，勒得小胖手有點發麻。
小姑娘把小弓箭往胳肢窩底下一夾，另一隻手在油乎乎的小紅襖子上蹭了蹭。
“跟班？”
歲歲仰著圓滾滾的下巴頦，拿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上下打量著衛若蘭。
“大黑熊，你想給我當跟班，還得看你搶肉包子的本事利不利索呢。”
她吸溜了一下流到嘴邊的清鼻涕，腳尖在青石板上踢著一堆桂花渣子。
“咱們家後廚張大娘燉的紅燒肉，林福爺爺搶得可快了，你跑得過他嗎？”
衛若蘭被這沒頭沒腦的話噎了一下，粗糙的大手在後腦勺上撓了撓。
他那張被冷風吹得有些乾裂起皮的黑臉上，憋出一層暗紅。
“末將是去兵營裡帶兵打仗的，搶什麼紅燒肉啊……”
衛若蘭小聲嘟囔了一句，偷偷拿眼角餘光去瞄站在遊廊底下看賬本的黛玉。
黛玉今兒穿了身素淨的月白撒花襖子，袖口沾著一點未乾的墨跡。
少女低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安靜得像幅畫。
“不搶紅燒肉，那你要來幹嘛？”
歲歲不滿意地撇了撇嘴，把小弓箭往腰帶裡一插，揹著小手圍著衛若蘭轉了一圈。
“難不成你是想天天跑我家來蹭飯吃？我娘可說了，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衛若蘭急得額頭冒汗，大冬天硬是憋出了一頭細密的白毛汗。
“不蹭飯！末將自己帶著俸祿來！”
他一拍大腿，震得腰上的鐵葉子護甲嘩啦啦響。
“末將就是覺得……覺得歲歲妹妹你以後肯定是要當大將軍的！”
衛若蘭結結巴巴地找補，臉紅得像塊生豬肝。
“末將這不是想著提前認個老大，以後跟著你……還有林姑娘一起，去塞外殺敵立功嘛！”
歲歲聽了這話，滿意地哼唧了兩聲。
“這還差不多。”
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在衛若蘭那件洗得發白的緊身短打上拍了拍，留下兩個清晰的油指印。
“看在你送我這把小弓箭的份上，以後在京城這片地界上，本小姐罩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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