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花轎剛抬到儀門坎子跟前，轎槓子猛地往下沉了沉。
抬轎前頭的黑臉漢子喘著粗氣，拿汗巾擦了把脖頸子上的熱汗。
轎簾子突然被人從裡頭一把扯開。
黛玉那張抹著細白茉莉粉的臉探了出來，頭上九鳳金步搖的流蘇亂晃。
兩隻杏眼裡蓄滿了滾燙的淚水，順著腮幫子滴在門簾大紅緞子上頭。
“停！給老孃落轎！！”
商陸提起大紅誥命長袍的下襬，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來。
腳底下的軟緞雲靴踩在碎磚石上，濺起一小蓬黃灰。
“落轎——！！”
十六個轎伕連忙收住腳步，沉重的大轎穩穩停在青石板地上。
周圍看熱鬧的命婦丫鬟們全愣住了，不知道這位護國夫人又要整哪出大戲。
商陸一步跨到轎門前頭，單手撐在落了灰的紅木轎槓上。
她伸手從袖筒最深處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花瓷小圓罐子。
罐子口用紅綢子死死扎著，入手溫熱，散發著一股子清甜純淨的草木香。
商陸一把將罐子塞進黛玉懷裡，順勢在少女冰涼的手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拿著！靈泉濃縮凝成的蜜丸子，一共六十顆！”
商陸喘著氣，鼻尖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子，嘴裡碎碎念著。
“衛若蘭那黑小子要是惹你生氣，你就吃一顆敗敗火！”
“他要是敢在塞外打仗受了刀槍傷，化水給他灌下去，保準閻王爺不敢收他的命！！”
黛玉緊緊抱著那個小瓷罐，手心被罐子上的熱氣捂得發燙。
她看著商陸因為跑得急而微紅的臉頰，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把嘴唇上的紅胭脂全沖淡了。
“娘……我這一去，府裡就剩您跟爹爹兩個人了……”
黛玉抽泣著，聲音小得像春蠶嚼桑葉，透著滿腔的不捨。
“雙聖府那麼大，院子那麼深，以後沒人陪您吃烤肉串，沒人聽您嗑瓜子罵人了……”
“扯淡！瞎操心什麼閒心！”
商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底的水汽被她生生眨了回去。
她抬起粗糙的手掌，拿袖口在黛玉下巴頦上用力抹了一把，把淚痕擦了個乾淨。
“老孃巴不得你們這兩個磨人精趕緊滾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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