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一頓烤糊了，下回就不准你上床睡覺。”
商陸吸溜了一下鼻頭，聞著那一船的肉香氣，心裡頭安穩得像睡在棉花堆裡。
“夫君，等到了揚州，咱們就把這船上的金銀財寶全卸了。”
“我要在城裡頭開個最大的烤肉攤子，專門賣給那些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吏吃。”
林如海被她這話逗得哈哈大笑，胸腔裡發出沉穩的悶響。
“開，開，夫人開什麼，為夫都跟著，當個跑堂的也沒啥。”
他把商陸鬢角的一縷碎髮往耳後撥了撥，指尖還帶著點烤肉剩下的油膩膩的觸感。
“咱們這半輩子，都在刀尖上爬過來的，如今算是真真切切活過來了。”
“夫人這手上的老繭，都是為了給咱家掙那五百萬兩黃金才磨出來的。”
“往後的日子，咱們就得像那湖心裡的野鴨子，想怎麼撲騰就怎麼撲騰。”
歲歲這會兒已經在甲板上跑累了，抱著個空的破碗，縮在商陸腳邊呼呼大睡。
小姑娘那張圓圓的小臉上，還沾著一片幹掉的肉渣子，嘴裡時不時嘟囔著什麼。
“大蹄髈……別跑……全給老孃裝進兜兜裡……”
黛玉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卷古籍，藉著船頭的風燈看書。
她那一身黑衣跟夜色融在了一塊兒，只有那張蒼白透亮的小臉，在燈影下瞧著分外清雅。
黛玉聽見爹孃的閒話，嘴角輕輕勾起個弧度。
她抬起眼，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揚州碼頭，眼底透出一股子寧靜。
這才是家的味道吧。
沒有什麼榮國府，沒有什麼寶黛生死劫，沒有什麼宿命天道。
只有這滿船的肉香，還有這輩子怎麼也花不完的銀子。
“母親，前方靠岸了。”
黛玉合上手中的書卷，輕聲提醒。
商陸從林如海懷裡坐直了身子，把那身大紅斗篷的領子緊了緊。
“行了，別在這兒磨牙了。”
商陸站起身，踩著那雙鞋頭帶泥的軟緞靴，走到船頭。
“林福！把船停穩當了！別磕著碰著我的紅木大箱子！！”
“這箱子裡頭裝的，可全是老孃後半輩子的指望！！”
官船緩緩靠向碼頭，濺起一陣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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