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底下的淤泥味兒，順著那陣冷風，直往艙板下頭拱。
商陸拿腳尖踢了踢腳邊那個裝滿了半桶子活蹦亂跳大青蝦的木桶。
桶沿邊上沾著黑糊糊的青苔，還黏著半片發爛的荷葉子，瞧著髒兮兮的。
她壓根不在意，伸手從裡頭撈了一隻拳頭大的青蝦，直接往那架鐵絲烤網上頭扔。
“滋啦！”
鮮嫩的蝦殼碰到滾燙的炭火，瞬間變紅，冒出一股子濃郁的焦香。
“夫君，別光顧著喝那破酒，快嚐嚐這口剛烤好的。”
商陸拿粗鐵籤子紮起那隻還在冒熱氣的蝦，遞到林如海嘴邊。
林如海這會兒身上披著那件有點汗臭味的厚棉氅，脖領子還卷著層灰垢。
他也不嫌棄，張嘴就著商陸的手，囫圇咬了一大口那焦脆的蝦頭。
蝦油的鮮味順著喉嚨直往鼻腔裡頭鑽，燙得他直哈氣。
“呼……燙！但真香啊！！”
林如海閉著眼，一臉享受地嚼著，嘴裡嘟囔道。
“夫人這手藝，我看連宮裡頭那些個只會蒸煮熬燉的御廚都比不上。”
“那些御膳房的玩意兒，看著金貴，吃進嘴裡全是股子冷冰冰的排場味兒，沒半點兒這煙火氣。”
商陸把那根扎過蝦的鐵籤子往邊上一扔，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她拿油乎乎的手背在嘴邊抹了一把，順手把那一小撮孜然面撒得滿天飛。
“那幫御廚，成天就會整那些個精緻得要死、還沒指甲蓋大的小碟子。”
“吃個飯像是在做數學題，看著漂亮，實際上肚子裡半點油水都沒有。”
“還是這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來得實在，這才是人生嘛！”
商陸抓起一把醃好的羊肉串，往炭火上頭噼裡啪啦一鋪。
藍色的火苗子舔著那層滲出來的肥油，發出誘人的滋滋聲。
“再給老孃多加把火！今兒個要把甄家那個老東西的畫舫徹底給點了！！”
“得咧！這就加！！”
衛若蘭在旁邊蹲著，懷裡揣著兩個大油餅，臉頰上還有塊剛才在碼頭磕出來的灰印子。
他樂得見牙不見眼，往炭爐底下又塞了兩塊乾透了的松木疙瘩。
那松木疙瘩帶著一股子陳年樹脂的腥氣，火苗子騰的一下竄起兩尺高。
烤得那邊的船身木板都跟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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