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毛夫人帶了鄭英上門。
鄭英今日穿了一件粉金二色鑲邊粉色暗花緞面交領長襖，底下繫著橘黃百褶裙，走動時裙襬像一捧被風吹開的菊。
頭髮梳成反綰分肖髻，鬢邊簪了一支偏鳳珍珠釵，鳳尾細長，珠光溫潤，襯得她整個人又精神又俏麗。
黛玉見她們進來，便笑著起身。
鄭英一進門便規規矩矩地行拜師禮。
黛玉要起身，毛夫人趕緊道：“王妃如今身子重，意思到了就成。”
黛玉笑著受了禮，又讓鄭英坐下。
鄭英雙手捧上一個錦盒：“先生，這是我的束脩，先生別嫌棄。”
黛玉接過來開啟，裡頭是兩匹小木馬，雕得纖毫畢現。
一匹四蹄騰空，昂首揚鬃，像正撒開蹄子在曠野上狂奔；另一匹前蹄抬起，後蹄蹬地，身子扭轉，像在疾馳中忽然勒韁回身。
兩匹馬一前一後，一奔一回，竟像是同一匹馬的連續動作被定格在了兩個瞬間。
““先生別見笑，這孩子從小就跟別的姑娘不一樣。人家姑娘家學繡花、學裁衣裳，她偏不。成日里跟著她爹往校場跑，騎馬射箭不說，還迷上了木雕。”毛夫人打趣女兒。
鄭英調皮道：“這怎麼了？我爹說了，我的愛好他都支援，我喜歡雕就雕，總比成日里悶在屋裡強。”
她轉頭衝黛玉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再說了，先生這一胎生下來，那就是屬馬的。我雕兩匹馬，等小師弟或者小師妹出生了，正好當賀禮。”
黛玉被她這副坦蕩又機靈的模樣逗得彎了彎嘴角。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兩匹木馬，奔的奔，回的還，一前一後像是一口氣跑出去又折回來，姿態靈動，帶著一股子年輕人才有的利索勁兒。
她把木馬小心收好，笑道：“你倒想得長遠，孩子還沒出生，我就先替他收下這份心意了。”
隨即正色道：“既然你拜了我為師，那我們今日就開始。”
說著讓雪雁將自己準備好的幾冊詩集拿出來，遞給鄭英：“詩的風格本就很多，有人愛寫愁，有人愛寫喜，有人愛寫閨閣，有人愛寫邊塞。你往日里不喜歡，只怕沒讀到你喜歡的。”
“比如李白有‘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也有‘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這些詩就既瀟灑也豪邁，符合你的喜好。”
鄭英趕緊點頭：“難怪啊，我以前不喜歡詩，一定是那些先生教來教去都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我聽著就覺得無聊。您早該來教我的。”
黛玉被她逗笑了，又將辛棄疾的好些詩詞和她分享，還翻了幾首邊塞詩，王昌齡的“青海長雲暗雪山”，李賀的“秦王騎虎遊八極，劍光照空天自碧”等。
鄭英讀著竟然迷戀起來，忍不住感嘆一句：“往日里我果然是坐井觀天，竟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多好詩。”
鄭英在水榭裡憑欄閱讀，毛夫人則和黛玉在另一邊說起這些日子外頭的瑣事。
“王妃可聽說了，二皇子府上，皇子妃氣得回了孃家。”毛夫人感嘆一句。
黛玉點了點頭。這件事已經在京城傳開了，沈沅被下藥的事、郎中之死的事、吳佳瀅被貶為妾的事，每一樁都被反覆議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