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亮當即跪下去，冷汗都冒出來，他卻一動不敢動。
當年吳衡做內務府總管大臣的時候，馬亮還只是膳房總管。他打聽到吳衡的一個妾室姓周，和他是一個縣出來的，論起鄉音來還能攀上點遠親。
於是馬亮想法子攀關係，然後送上了孝敬。
吳衡這才利用職位之便，將馬亮升了總管太監。
哪知道惠妃被打入冷宮不說，吳家也被抄家。
吳衡被抄家那陣子，馬亮連著好幾天沒睡著覺。他太清楚了，自己和吳衡的關係只要被有心人翻出來，那就是現成的把柄。
淑妃和惠妃一貫不對付，若是淑妃趁機拿他開刀，他不只是這個總管位置保不住，說不定還得進慎刑司。
然而提心吊膽了大半年，淑妃那邊始終沒什麼動靜。馬亮漸漸鬆了口氣，猜測淑妃根本不知道這層關係。
時間一長，馬亮自己都快把這段往事忘了。哪知道就在他以為這事就算翻篇了的時候，太子妃上任第一天，竟然就問起這個。
馬亮腦子裡嗡嗡作響，額上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太子妃是怎麼知道的？
他嘴唇翕動了兩下，終於擠出一句乾澀的話：“太子妃娘娘明鑑……奴才和吳衡大人的姨娘是同鄉，當初奴才為了晉升，的確向吳大人送了些孝敬。“
“但奴才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辦事都是按照宮規，絕無越權濫刑之事。還請娘娘看在奴才努力做事的份上，饒恕奴才當年的糊塗。”
說完，他伏在地上磕了一個頭，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不敢抬起來。
黛玉對馬亮這一番說辭倒是滿意了三分：這跟蕭玦那邊打探到的訊息一致，說明馬亮沒敢撒謊。
“很好。在我這兒，誠實是相當要緊之事。”黛玉的目光從馬亮身上移開，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葛進，
“你和吳大人的過往，我不追究。但你方才說你這些年辦事都是按照宮規，絕無越權濫刑之事——還有待考察。”
馬亮伏在地上，後背的冷汗還沒幹，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太子妃要真想拿他開刀，方才大可以順著吳衡的事往下問，現在既然這麼說，那就是真的不會追究的意思。
“另外，”黛玉提起差事，“太后和皇上都說，冊封了太子是大喜之事。宮裡正好不少宮女也到了年紀，藉著大喜便放出去一批，將各處精簡一下。”
馬亮和葛進同時抬起頭。
“你們二人回去，各自寫一份章程來。給你們五日，夠不夠？”黛玉看著二人。
放人出宮可是一件大事，一些宮女巴不得出宮，不惜拿銀子孝敬，自然也有人不想走，但到了年紀按宮規都是要放出去的，除非是娘娘們得用之人。
當初吳貴妃掌管時候，對哪個嬪妃不滿，就會趁著放人出宮，故意將這些嬪妃們的得用之人遣出宮。
總之，這事兒操作空間很大，油水也豐厚。
以前這事兒吳貴妃和淑妃都從未要求他們拿過章程，這會兒聽太子妃這麼一說，二人忙低頭：“五日儘夠了，奴才一定認真考慮。”
“行了，下去吧。”黛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馬亮和葛進恭敬退了出去。
出了門，冬日上午的日頭明晃晃地照著院中的青磚地，馬亮卻覺得腿肚子有點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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