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邊坐著阿全，阿全比他大兩歲，早年兩個人一起在油麻地扛過貨、砍過人、蹲過差館，後來一個做了深水埗，一個做了油麻地，幾十年交情沒斷過。
阿全看見白頭翁的臉色，湊過去低聲問了一句。
“你沒事吧？”
白頭翁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隨後抬起眼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各位，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很要緊的事。”
“我昨晚，被烏鴉找上門了。”
這句話落下去，桌面上安靜了。
然後是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皺眉，有人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白頭翁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烏鴉怎麼進來的，怎麼拿槍指著他孫子的腦袋，怎麼對著自己太陽穴連開五槍，怎麼把彈夾亮給他看。
“他瘋了吧！”
觀塘的堂主先開的口，是個四十來歲的壯實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拍得茶杯跳了一下。
“他不要命了！自己爆自己的頭？他還是人嗎？”
“他現在已經瘋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禍不及家人，我們在座的誰沒有家人，今天是白頭翁的孫子，明天是誰的？”阿全在一邊幫腔。
“他連駱駝都殺，我們這班人在他眼裡算什麼？狗屁都不如。”
“再這樣下去，不光是東星完蛋，我們個個都別想有命。”
大廳裡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點頭。
一個年輕堂主把手裡的瓜子往桌上一扔。
“那他就是在逼我們出手。”
“我昨晚想了一整晚。”白頭翁說。
“我一開始還想著忍，但是昨晚之後我想清楚了，不能再忍下去了。”
“你想怎麼樣？”阿全問。
白頭翁抬起眼來看著他。
“烏鴉必須死！”
“我們之前還想著等他自己踩進坑裡，再名正言順地清理門戶。”白頭翁說。
“但是他深夜闖長輩家裡，拿槍威脅，這條罪，已經夠我們動他了。”
“我贊成！找幾個能打的，直接做了他，我就不相信他是三頭六臂。”阿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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