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杯子放下，拇指在吊墜的邊緣摩挲了一下，接著說下去。
老人當時問你：“小姑娘，家裡人呢？”
你說爸媽出差了，自己發燒，想出門去醫院，走到半路走不動了。
老人聽完沒說什麼，只是又給你掖了掖毯子角，起身去火爐邊把陶罐的蓋子掀開看了看，白汽一下子湧上來，把她的側臉籠得模模糊糊的。
“你這孩子，膽子倒大。燒成那樣還敢一個人往外跑。”她背對著你說，語氣不算責備，倒像在唸叨自家小輩。
你有點不好意思，縮在毯子裡小聲說：“我以為能走到……”
“以為。”老人哼了一聲，把陶罐裡的藥湯又倒了一碗出來晾著，“人這一輩子，好多事都壞在這兩個字上。”
你當時燒剛退，腦子還轉不快，只覺得這話聽著像在說別的什麼。
你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老人又坐回窗邊，繼續挑草藥。
屋裡安靜了一陣，只有雨聲和爐子上陶罐偶爾咕嘟一聲。
後來你精神好點了，坐起來問她：“奶奶，您一個人住嗎？”
她手上沒停，挑出一根發黑的草莖扔到一邊：“嗯，一輩子沒嫁人，沒孩子。就守著這間屋子，給人抓抓藥，看看小毛病。”
你說：“那您剛才在外面說‘終於找到’……”
她抬起頭看了你一眼。
眼鏡片反了一下昏黃的燈光，你看不清她的眼神。
“聽見啦？”她把笸籮往旁邊推了推，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慢條斯理地說，“我在這兒等一個人，等了好些年了。今兒聽見外頭有動靜，出去一看，是你倒在長椅上。”
你愣了愣：“等誰？”
她沒直接答，反倒問你：“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你報了名字。
她聽完點了點頭，嘴裡唸叨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說了一句你當時完全沒聽懂的話：“名字對得上，時間也對得上。就是人小了點。”
你：“啊？”
她擺擺手，沒解釋，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頭是一枚吊墜。
通體白的，潤潤的，像石頭又不太像石頭，用一根舊紅繩繫著。
“拿著。”她遞到你面前。
你趕緊搖頭：“奶奶，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貴重什麼。”
她笑了一聲，皺紋堆在一起，“我攢了一輩子，就攢下這麼個東西。沒兒沒女，留著給誰？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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