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婆離低頭翻看桌面上的螢幕，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調，“我已經決定了。神骸可以給你，但你得自己承擔後果。”
拉曼查沒有再多說什麼。他點了點頭。
亞婆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工業區，然後轉回來：“跟我走。神骸不在這裡。在泰科銨。”
泰科銨。拉曼查聽說過那個地方——一顆被公司收購的星球，用來存放公司報廢的飛船，據說亞婆離的其中一個私人研究基地就在這顆星球上。
兩人搭乘一艘銀灰色的小型飛船離開庇爾波因特。
飛船沒有任何公司標識，外形低調，飛行軌跡避開了所有主航道。
拉曼查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窗外那顆巨大的工業星球在視野中迅速縮小，最終融入了星圖背景的碎光裡。
泰科銨比庇爾波因特安靜得多。整顆星球表面被飛船覆蓋，就像一個垃圾場。
飛船降落在星球北半球的一處隱蔽平臺上，平臺邊緣停著幾輛無人運輸車，再遠處是一排低矮的銀白色建築，外牆沒有任何窗戶。
亞婆離走在前面。她沒有刷身份卡，也沒有進行任何生物驗證，只是抬手在門邊輕輕按了一下，門就從內部滑開了，像是她的靠近本身就是一道密碼。
建築內部比外部看起來更大。走廊兩側是連續的玻璃隔間，裡面擺著各種拉曼檢視不懂的儀器。
有些隔間裡亮著燈，有些隔間裡是暗的。空氣很乾淨，幾乎沒有任何味道。
亞婆離帶他走到了走廊盡頭。那裡有一部通往地下的電梯，門是厚金屬製成的，邊緣密封良好。她走進電梯，按下了一個按鈕。電梯開始下降。
大約過了三十秒，電梯停下了。
門開啟的時候，外面是一間比上面所有實驗室加起來都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是一間通體透明的密閉艙——八角形的設計，每一面都是由多層複合材料夾合而成的，中間充填著某種不斷流動的淡金色液體。艙體內部的地面上，靜靜地躺著一口棺材。
棺材的材質看不出具體成分。表面是暗色的，帶著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已經化石化的甲殼被反覆打磨之後的效果。
它的形狀並不規則——不是標準的矩形，而是帶著弧度的、兩端略窄的造型，像一枚被埋在地層裡很多年的蟲繭。棺材周圍的地面上刻著一圈一圈的紋路，從中心向外擴散，像是某種封印陣。
拉曼查站在透明艙外，低頭看著那口棺材：“這裡面的就是塔伊茲育羅斯的神骸？”
“是。”亞婆離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但不到關鍵時刻不要開啟它。”
“為什麼？”
“它會直接影響接觸者的心智。開啟棺材之後，神骸會釋放一種命途層面的汙染場域，範圍不大，但濃度極高。任何靠近的生命體，哪怕只在那片場域裡待上幾分鐘，心智都會被緩慢侵蝕。侵蝕一旦開始，就不可逆。”
“侵蝕的結果是什麼？”
亞婆離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目光裡的溫度降了一些：“變成蟲子。”
拉曼查的後背微微繃了一下。他看著那口棺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星神都死了還這麼能折騰。”
亞婆離笑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很短，像一塊被敲了一下就立刻停住的音叉：“死？星神哪有死亡。祂的命途只是被分走了。命途還在，祂就不會真正消失。一旦有機會，祂還會捲土重來。”
她轉過身，背對著那間透明艙，看著拉曼查的眼睛：“所以棺材不能隨便開。開啟之後，你需要在短時間內把神骸投送出去。一旦神骸離開封印，蟲群就會開始響應——範圍會持續擴大，直到整個星系都被蟲群覆蓋。你得在蟲群完全響應之前把它送到誅羅面前。”
拉曼檢視著那口棺材，然後看向亞婆離：“你把這麼危險的東西給我，就不怕我弄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