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不著寸縷地站在原野，四面八方都是鈍刀般的風。
風從遠處來，灌進胸口的空洞，鑽進每一寸皮膚。
從內到外，令人戰慄的寒冷。
或許不該投胎成人，應該做溪邊草叢裡的一塊石頭，一半浸在水裡，一半埋在土裡，就這樣昏昏沉沉地度過石頭漫長的一生。
突然一雙手將這塊石頭捧起，放在懷裡。
“你還記得昨天我們說過的嗎？”福寶說的是在李家，她們提起的，爹孃不在，就可以讀書的話。
“我阿孃說賣小孩是重罪，你爹孃多半要死了，等他們死了，你家就是你說了算呀。”福寶的聲音充滿了童真，她說著自己理解的道理。
盼兒的爹孃太壞了，有還不如沒有。
反正村裡這麼多外鄉人，阿黃姐姐說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外鄉人來打工，盼兒一個人活，還能活得更好呢。
“你有地，把地賃給外鄉人種就行啦。”她說著小地主的經營理論，神奇地讓秦盼兒聽住了，不禁跟著她想象起這一番場景。
好像也挺好的。
身體莫名就注入了力量。
沒有兩雙無時無刻不挑剔她的眼睛，沒有在耳邊迴盪不停的奚落和謾罵。
種自己的地，跟夥伴們每天在一起。
好像也挺好的。
她回拉住福寶的手，輕聲但鄭重地回答她。
“好。”
她要過這樣的生活，她不要當溪邊的石頭。
兩個小夥伴一起將滿船艙的小孩都從麻袋裡解放了出來，她們有的是被家裡賣掉的，有的是被人販子拐來的，各個都捱過打，吃過苦，此時都安靜地擠在一起，看向福寶。
福寶從角落裡找到一根木棍，遞給秦盼兒。
“你守在這裡，我上去把他們打倒。”
“不，我跟你一起。”秦盼兒難得地提出了抗議。
“那你們都待在這裡，等我們下來叫你們，你們再上來。”
小孩們都點頭。
福寶跟盼兒爬上甲板，甲板上的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模樣，穿著同樣的衣服，筆直地站著，腰上還彆著長刀。
兩個小朋友又縮了回去。
壞了，感覺打不過。
見她們倆又退了回來，小孩們都慌亂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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