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從夢裡醒了過來,她做了一個很沉的夢,但醒來的那一瞬間已經忘記了夢境的內容。
殺人之後的後遺症暫時沒有那麼快消除,她在吊床上伸了伸手腳,隨著船身的移動而晃動起來。
突然聽到一絲低沉的壎聲。
她從吊床跳下來,在滿地堆積的貨物裡艱難地走過,爬上甲板。
船頭船尾都站著精神抖擻的壯漢,桅杆上的瞭望臺還窩著一個哨兵。
申娘子坐在一側的船杆上,雙腳懸空出去,手裡捧著一隻壎,望著江面吹奏著。
看來大家都很喜歡在夜深的時候做一些陶冶身心的文娛活動呢。
沈微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將雙腿懸在船外,偶爾會有浪打在腳背上。
她突然覺得快活了一點,乾脆將雙臂完全開啟,懷裡盛滿了風,秋天的寂寥在這一刻變成了灑脫,她由衷地笑了幾聲。
一旁悲苦的壎漸漸收了聲,申娘子轉過頭來看她。
“你們這些小孩,不好好在富足平安的村裡好好生活,跑出來做什麼呢?”
沈微深吸一口氣,江上的風帶著一些水腥味,不算好聞,但她也不討厭這種感覺。
“那你呢,申娘子,作為這運河上下數百里,唯一漕幫的唯一老大,你不好好在金銀窩裡享富貴,大半夜還在外跑船,這麼辛苦,又是為什麼?”
沈微撐著船板笑嘻嘻地問她。
她早就知道本地漕幫老大是一個姓申的娘子,還知道她早年是府城以才氣聞名的世家千金,至於是如何從世家錦繡窩走到山野江河上的,或許是交情不夠深,護衛隊的大家都還不知道這部分的故事。
“噢?你認識我?你們村裡開始拿我的故事做教學案例了?”申娘子被她反問也不生氣,哈哈哈大笑,招手叫人送來酒食。
看樣子不止新手村瞭解漕幫,申娘子人在江湖上,卻也知道山谷村落裡的新鮮事。
“如果你願意讓自己的故事被記錄傳頌的話,我們是很願意學習的。”沈微舉起杯子,一口飲盡,被辣得連哈了幾下氣。
“船上的酒都是夠勁的,你喝不慣也無妨。”申娘子沒有回應她的話,端起酒杯,自酌起來。
“唔,喝完身上暖和起來了。”沈微往嘴裡放了幾顆花生米,嚼嚼嚼,“申娘子,你恐怕還不知道,我們村已經決定舉村往外遷,村裡人口太多了,就那一片地方,根本容不下我們的村民。”
“還有學校、醫院、養老院、慈幼院……”沈微一樣一樣數給她聽,“地方太小,施展不開,只好把縣城給佔了。”
申娘子嘴角抽了抽,私自佔下一縣這種事,就大大方方地從她嘴裡說了出來,該說這孩子是混不吝,還是太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
“你殺人了?”她問了個跟盤踞一縣、發展勢力無關的問題。
“對。”
“什麼時候?”
“昨夜。”
昨夜縣裡發生的事情,今天一早就被送到了申娘子耳邊,她便自然知道沈微為什麼殺人,殺的又是些什麼人。
“做一個富貴閒人,不好麼?”申娘子又問出前頭的問題,“若我的孩子還在,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願意換她一生安穩,順遂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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