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陸振華不緊不慢看了兩人一眼,姿態裡充滿了威壓,“你們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不然……”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先生,我們什麼都沒做過。”這對中年夫妻很識趣。
陸振華氣定神閒,出了屋子。
李副官惴惴不安跟了出去。
走了幾步,看看四下無人,李副官實在憋不住,“司令,你這是何苦?就為了見夫人一面,這麼大費周折,有必要嗎?”
“我倒是不想如此大費周折,可你不肯配合。”
李副官苦著臉,“司令,不是我不肯配合,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我就算肯舔下臉來請夫人上門做客,夫人也不會來的。”
“李副官,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腦子還是那麼笨。你就不會找個理由說可雲生病了,還是李嫂生病了?文佩那麼心軟,怎麼可能不上門來看望?”
“這……可雲都好了七八成了,玉真身體好好的,司令,我不想好好的詛咒她們生病。”
“正德,你是想氣死我嗎?”
“不敢,司令,正德不敢。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正德更希望你長命百歲。”
陸振華臉色沒有那麼緊繃了,“你對我的忠心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會來找你。”
“可是司令,我想不明白。夫人已經嫁給秦五爺了,木已成舟,你找夫人還有什麼意義呢?即使你和她見了面,你要說什麼呢?”
陸振華沒有回答李副官的問題,反而帶李副官到了路邊公園坐下,閒話家常般的聊了起來。
當然,陸振華坐著,李副官站著。
“正德,來到上海以後,我就當起了富家翁,過起了與世無爭的生活,只想守著自己的家產安穩度日,再沒有往日的雄心鬥志。”
“拼搏大半生,累了。年紀也大了,沒有以前的膽氣了。有些事情能忍就忍了,能花錢解決的事就花錢了,看不慣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過了。”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能被人欺負到這個份上!跟了我幾十年的女人,為我生過兩個孩子的女人,竟然被人搶走了!”
“正德,這些天我吃不下,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想,為什麼秦五爺敢搶走我的女人,因為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司令,你的文化水平比以前高了不少。”李副官忍不住插了句嘴。
“正德,以前在東北叱吒風雲的黑豹子來到了上海,就變成了沒有牙的豹子,無人畏懼了。沒有權勢的男人,就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可我不服氣!我忍不下去!我身子硬朗,精力充沛,爾豪那樣的公子哥來一對,我打一雙!尋常大漢三五個,我也無所畏懼!我還不到七老八十,走不動道的地步,我不能認老服輸!正德,我們一起在上海再打個天下出來!”
陸振華說的慷慨激昂,意氣風發,李副官垂頭喪腦,不為所動,“司令,不認老服輸又能怎麼辦呢?時代不一樣了……”
“不!不管時代怎麼變,弱肉強食沒有變。在東北我們真刀真槍的幹,在上海,他們只不過套了一層文明講法的皮在幹。私下裡更骯髒,更殘酷!”
“司令,你說讓我幹什麼就幹什麼,哪怕你現在讓我去死,正德也絕無二話。可是我們怎麼幹?怎麼在上海打一個天下?”
“古人說禍福相依,我以前不理解這句話,這幾天琢磨來琢磨去,我終於想通了。正德,文佩大逆不道跟了秦五爺,給我戴了綠帽子,對我來說是一件壞事,但也是我的福氣到了!”
陸振華慷慨激昂地講完,停頓了幾秒,沒聽到李副官的回應,抬頭一看李副官正眼眶溼潤,滿臉憂愁的看著他,好像他是個病入膏肓的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