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天剛矇矇亮,村子裡就醒了。
大雪落了一整夜,將土坯房的屋頂、村口的土路、柴垛全都裹上厚厚一層白。
家家戶戶煙囪冒著淡青色的炊煙,混著燒松枝的煙火氣,在冷冽的空氣裡慢悠悠飄散開。
男人們一早起來掃院子,鐵鍬剷雪的聲響此起彼伏,偶爾夾雜幾聲爆竹脆響——都是生產隊統一分的少量鞭炮,捨不得一次性放完,拆成零散的炮仗,點一個響一個。
女人們守在灶臺前忙活。
大鐵鍋咕嘟燉著豬肉白菜,案板上剁著蘿蔔餡,準備蒸白麵饅頭。
一年到頭難得吃上細糧,蒸好的饅頭還要點上一個紅圓點,看著喜慶。
不少人家門口貼著紅紙寫的春聯,墨汁在寒氣裡微微凝著,字跡樸素有力。
曬穀場聚了不少半大孩子,穿著打補丁的厚棉襖,臉蛋凍得通紅,在雪地裡追跑打鬧。
有的攥著撿來沒炸的啞炮,小心翼翼湊到乾草上點燃,女孩子湊在一塊,兜裡揣著炒南瓜子,嘰嘰喳喳說笑。
周守義家院裡更熱鬧。
吳海燕帶著大嫂、周紅霞在收拾桌子,盆裡裝著凍梨、炒花生,還有一小碟硬糖,專門留給孩子們。
幾個小傢伙湊在一起玩鬧著,邊玩邊等著年夜飯。
虞長安裹著厚棉襖倚在門框邊,看著滿村白雪與煙火。
村裡人聲不喧囂,安安靜靜,卻處處藏著盼頭。
這年代的年,沒有多少花哨吃食,可家家戶戶都攢著一整年的期待。
臨近傍晚,天色慢慢暗下來。
各家院子裡都燃起了火堆,房間裡也都亮起了煤油燈。
昏黃煤油燈透過糊紙的窗欞映出來。
零星鞭炮聲斷斷續續響起,年夜飯的香氣順著風雪,飄滿整個青山大隊。
“開飯咯!”
一聲吆喝,周家一大家子人圍上炕桌,暖烘烘的屋子隔絕屋外凜凜寒風,杯碗輕碰,說著一年裡的家常。
“周叔、嬸子,新年快樂,很高興能和大家一起過年。”
虞長安特意準備的汽水,就是為了方便大人孩子都能喝。
“長安,要不是你,大隊今年也沒能力讓村民們過這麼富裕的年。”
就是因為有虞長安,他們大隊才有了磚窯這個副業,才有機會讓村民們不捱餓。
虞長安唇角淺淺勾了一下,伸手按住瓶身,語氣平靜,“周叔,這不是我的功勞,是全大隊一起出力幹活掙來的。”
她就給了個圖紙,才不會什麼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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