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咚。
三聲悶響，從白玉高臺的底下傳上來，一聲比一聲沉。殿頂的塵灰簌簌往下落，落進玉磚縫裡那些還沒幹透的黑水中，嗤嗤地冒起細煙。
鷓鴣哨把雮塵珠往懷裡一揣，上前就要拉人：“大哥，走！珠子到手了，底下壓著什麼，跟咱沒關係 ——”
“走不了。”
張海硯站在原地沒動。他盯著高臺正中那道正在一寸寸擴大的裂縫，黑龍瞳裡，一縷暗金色的氣從縫中湧上來，越來越濃。
“珠子是鎮物。” 他說，“鎮物離了位，裡面的東西就醒了。你揣著珠子跑到哪兒，它追到哪兒。”
鷓鴣哨臉色一變。
話音未落 —— 轟！
整座白玉臺從中間炸開！玉磚四下崩飛，煙塵翻卷，臺底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大口子。煙塵散去，口子裡臥著一口黑沉沉的青銅巨槨，一丈見方，通體鑄滿密密麻麻的痋紋，一條條盤成蠕蟲的形狀，看得人頭皮發麻。槨蓋正中，嵌著九枚拳頭大的凹槽，排成九宮。
鷓鴣哨倒吸一口涼氣：“九宮鎮屍鎖…… 搬山典籍裡記過這玩意兒。師父說，這種鎖鎖的不是屍，是 ——”
“仙。”
張海硯替他說完。隕銅刀，已經出鞘。
“千年前那個發丘天官，把獻王的真身釘進這口槨裡，又用雮塵珠鎮住他。”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珠子鎮了他一千年，也饞了他一千年。現在珠子離了位 —— 他醒了，而且要吃珠子。吃了它，他就真能蛻凡成仙。”
咚！
槨蓋從裡面頂開一道縫。一股溫熱的氣息湧出來，像活物在呼吸，沒有一絲腐臭。
然後，一隻手伸了出來。
那隻手沒有皮，通體蠟白，血管筋絡看得清清楚楚，指尖的指甲卻長成暗金色的鉤。它抓住槨沿一用力 —— 轟！整塊槨蓋被掀飛出去，砸在殿柱上，斷成兩截。
槨裡的東西，緩緩坐了起來。
那已經不能算一個人。半截身子還是人形，另半截卻和槨底的爛肉長在一起，黏黏膩膩，分不出彼此。它沒有臉，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整的蠟白，只在胸口正中，一顆暗金色的肉瘤一起一伏，像心跳。
這就是獻王的真身。千年痋術，把活人煉成了蠱母 —— 魂分出去奪舍，本命藏在槨底。珠子一離位，真身就醒了。
它沒有眼睛。那顆暗金肉瘤，卻精準地朝著鷓鴣哨懷裡的珠子，一寸一寸，轉了過來。
“三弟，珠子給我。”
鷓鴣哨護住珠子，眼睛都紅了：“這是扎格拉瑪族一千年的命 ——”
“我說給我！”
張海硯劈手奪過珠子，揚手一拋！
珠子劃出一道溫潤的弧線，落在殿門口一尊石獸的懷裡，滾了兩圈，停住。
屍仙的蠟白身軀猛地一僵。下一瞬，整個槨身轟然炸開，肉浪翻滾，朝殿門撲去！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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