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
沈渡在屋裡轉了兩圈,又趴回窗臺上繼續看。胸口有點熱。
他看著看著,眼皮開始耷拉下來。窗外的陽光曬進來,暖融融的,橘子的呼嚕聲在耳邊嗡嗡響。沈渡打了個哈欠,然後趴在窗臺上,臉枕著胳膊,睡著了。
他睡著的那一刻,身體突然變得很輕,像一縷煙,悄無聲息地飄出窗外。
沈渡睜開眼。
他看見自己的身體還趴在窗臺上,臉埋在胳膊裡,橘子蹲在旁邊拿爪子扒拉他的頭髮,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隔著手掌看見木窗的邊緣。
“哇哦。”
他還沒感嘆完,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他的靈魂被那股風捲著往外飄,飄過了巷子口,飄到了蘭屋後巷的上空。
他往下看。兩個哥哥正站在巷子裡,張海俠蹲在牆根前,張海樓站在他身後,短刀橫在腰後,眼鏡片上全是灰。沈渡圍著他們喊半天,卻發現他們一句話都聽不見。
索性他就圍觀起來,看見裡面的夾層,看見張海樓手裡捧著的一件靛藍色的戲服。看見張海俠開啟一隻木匣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銅錢。
就在兩人說著話時,他看見了別的東西。
巷子另一頭,那堵嵌著碎瓷片的矮牆後面,有一個影子。半透明的,穿著長袖的戲服,站在牆面上,面朝這邊。
是那個伶人嗎。
沈渡的靈魂飄過去。影子緩緩轉過頭來,看著他。看不清臉,但沈渡能感覺到它在笑。
影子抬起手,指向矮牆的牆根。沈渡低頭看,牆根處的磚縫裡塞著一樣東西,一張捲起來的油紙,只露出一個角。他伸手去夠,手指穿過去了。
他夠不到。靈魂碰不到實物。
伶人的影子又指了一下,然後慢慢變淡,消失在牆面上。沈渡低頭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胸口忽然一緊,他感覺到一股拉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他回去。
是身體。身體在叫他。
他轉身往回飄。
等回到客棧,他的身體已經不在窗邊了,甚至都不在屋裡。
奇怪,他的身體呢,跑哪去了。沈渡從窗戶飄出去,準備尋找自己的身體,剛落地就看見張海俠抱著自己往外趕。
“哥哥,哥哥。”可是隻是靈魂的沈渡註定發不出來聲音。
於是沈渡一頭扎進自己的身體裡,睜開眼睛,環抱著張海俠的脖頸,“哥。”
張海俠和張海樓停下腳步,看著懷裡已經醒來的沈渡,又氣又急,“小渡,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昏迷。”
沈渡來不及解釋,指著另一條路,“哥哥,蘭屋的伶人讓我去那裡。”
沈渡指向的是伶人讓他看油紙的地方。
張海俠和張海樓兩人對視一眼,決定先再去一趟蘭屋,張海俠抱著沈渡遠遠的站在牆體的另一端,只留張海樓一個人去挖沈渡指向的牆洞。
“我說蝦仔,咱倆輪流唄,你看渡仔也老大不小了,你一直抱著也挺累了。”張海樓一邊挖一邊回頭跟張海俠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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