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八點半。
東城老城區，梧桐小巷深處。
一輛黑色的老款大眾緩緩停靠在路邊，車輪壓過積水，濺起微溼的泥星。
蘇清禾推門下車，徐徐抬頭，打量著眼前的建築。
仁濟公益醫院。
主體建築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成的六層老樓，牆皮落了斑駁，爬山虎順著鐵鏽水管一路爬到樓頂。大門前沒有液晶大屏，亦沒有昂貴石雕，唯獨懸著一塊老舊的木質牌匾，風吹雨打，字跡有些發白。
秦策從駕駛位下車，順手從車後座拿過一把黑傘與蘇清禾的皮包。
青年抬眼量了一下那有些寒酸的門樓，問道：“就這裡？”
蘇清禾收斂了一下衣角，含笑點頭：“嗯，陳啟山陳老院長昨天約好的地方。雖然破舊了些，可底子乾淨。”
秦策撐開傘遮在嬌妻頭頂，微微一笑：“走，進去瞧瞧。”
剛踏入滿是蘇打水與紅汞藥水味的老舊大廳，一位身穿洗得有些泛黃白大褂的老者便滿臉熱切地快步應了出來：
“蘇董事長！秦先生！可算把二位給盼來了！”
陳啟山陳老院長大步上前，雙手握住蘇清禾的手，眼神里帶著底層醫者特有的質樸與迫切。
陳老院長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咱們仁濟不比東城那些高門顯貴的大醫院，條件艱苦得很，叫二位笑話了。”
蘇清禾搖了看頭，語氣真誠：“陳院長見外了。我做的是醫藥供應鏈的骨幹活兒，又不是跑來東城選美選酒店，越是腳踏實地的地方，反倒越見真章。”
陳啟山眼眶微熱，連聲道：“好！好！蘇董請跟我來，咱們去科室和倉庫轉轉！”
……
整整半個工時。
蘇清禾走遍了藥房、處置室以及位於地下二層的物資死角。
老舊的會議室裡，水汽瀰漫，茶杯泛著茶垢。
蘇清禾面前攤開著十幾份泛黃的採購清單、供應商流水賬以及積壓的物資臺賬。
在她對面，站著仁濟醫院的採購主管吳主任。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滿臉風霜，說話帶著一股直來直去的硬梗氣：
“蘇董事長，底細您也看全了。咱仁濟不是不想跟東城那些大醫院一樣走正規招標，可咱這需求量少，大供應商壓根瞧不上咱們，給的耗材價格比人家貴了足足三成！小供應商又經常斷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蘇清禾纖指在表格上劃過，冷豔的面容上泛起沉思：
“需求分散、缺乏統一排程；庫存全憑人工腦子記，經常是A科室積壓過剩，B科室卻急得抓瞎去調貨；最致命的是——沒有留下可複核的電子臺賬。”
陳啟山嘆了口氣：“確實如此。蘇董，若真按您昨日在會上講的那套流程改……咱仁濟這窮水坑，得花多少通天銀子？”
蘇清禾將筆記本扣下，清亮的聲音斬釘截鐵：
“一分冤枉錢都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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