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的燈很亮，桌上的飯菜被照得一清二楚。
顧浩琛坐在餐桌邊上，手裡的湯勺已經放了下來。
他看著蘇鳳，蘇鳳也抬起頭看著他。四目相對，空氣好似凝住了。
蘇鳳沒有等他回答，她低頭扒了口飯，彷彿剛才那句問話只是隨口一提，不需要他立刻接住。但那份沉默本身，就比任何追問都重。
顧浩琛知道，她不是在等他解釋，她是在等他選擇：是繼續說謊，還是把真話端出來。
“是真的，我和林薇薇是進了咖啡屋。”他說。
蘇鳳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沒有抬頭。
“我今天去見林薇薇了。”顧浩琛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外人聽見似的，“她懷孕了。”
蘇鳳把筷子放下，看著他。
她的目光不冷不熱，很平靜，如一潭無波的水。
“我知道。”
這三個字從蘇鳳嘴裡說出口的時候，顧浩琛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心裡早就知道，蘇鳳清楚林薇薇懷孕的事。
可當“我知道”這三個字真的從蘇鳳嘴裡說出口的時候，他只覺得腦中嗡的一響，整個人如遭重擊。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是空的。心底更想問的是另兩句：你知道了多久？卻看著我一個人在這裡表演了多久？
但他沒有問出口，他知道，那兩個問題的答案，只會讓他在蘇鳳的面前更加難堪。
蘇鳳沒有回答，站起來走到客廳茶几旁，伸手拉開茶几抽屜。
抽屜深處，靜靜躺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頁。她伸手取出來，捏在掌心，轉身遞到顧浩琛眼前。
薄薄的紙頁，邊角平整，正是那張林薇薇的孕檢病歷單。
顧浩琛的目光落在紙頁上，呼吸驟然停滯。
這張單子他無比熟悉。當初林薇薇拿著孕檢單找到他，他慌亂之餘隨手塞進了大衣內袋裡。他清楚記得，自己從未從大衣袋裡拿出來過，更沒有遺落在家中任何地方。
“是不是很意外？”蘇鳳看著他驟然失色的面容，語氣依舊平靜，“是我把你藏在大衣口袋裡的化驗單拿出來的。”
顧浩琛指尖發涼，呆呆看著那張病歷單，心頭一陣刺痛蔓延了上來。
“你早就拿到了。”他不是疑問，是篤定的陳述。
“是。”蘇鳳點頭，字字清晰，“我拿到這張單子很久了，也知道你一直在瞞著我。我看著你輾轉難眠，看著你刻意迴避，看著你獨自糾結，看著你自以為周全的遮掩。”
顧浩琛喉結滾動，心頭五味雜陳，愧疚、難堪、自責盡數纏裹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站在她面前，聽著她一句一句地數落。
那些他以為藏得很好的夜晚，那些他以為瞞得很緊的細節，原來她全部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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