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母趕到市中心醫院的時候，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三點半了。
冬日的午後，陽光褪去了大半熱度。
光線透過醫院樓宇的間隙斜斜落下來，照在人身上，帶著一點點溫熱，卻驅不散周遭空氣中的涼意，也壓不住顧母心底沉甸甸的傷感。
她一路快步走進門診大樓，指尖都帶著幾分緊繃，她先到護士站，停住腳步，輕聲細語，再次問清了蘇鳳的病房號。
狹長的住院走廊鋪著淺灰色的防滑地磚，乾淨得一塵不染。
窗外的光線透過玻璃窗均勻灑入，將走廊照得透亮，卻襯得周遭格外寂靜。
來往的家屬腳步都放得極輕，偶爾傳來遠處護士走動的響聲、還有病房裡監護儀持續發出微弱的滴答聲，愈發顯得這片空間安靜又壓抑。
顧母踩著柔和的光影，一步步慢慢往病房的走廊上走去。
臉上看著還算鎮定，心裡卻是亂糟糟的，滿是對蘇鳳的愧疚與忐忑。
自從得知顧浩琛所有事情的真相，她心裡就沒有一刻安穩過。
滿腦子都是蘇鳳這些年在顧家操持家務、裡外忙碌的模樣，還有想象中蘇鳳躺在病床上虛弱不堪的樣子。
走到護士指定的病房門前，房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細細的縫隙，能隱約聽見監護儀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顧母深吸一口氣，抬手正要輕輕推門，門卻先一步從裡面被人推開。
陸深側身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灰色的暖水瓶，指尖穩穩扣著暖瓶的身子，看樣子是打算去走廊盡頭的開水房打水。
兩人猝不及防迎面撞上。
陸深腳步微頓，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迅速收斂神色，微微頷首，姿態端正又恭敬，語氣分寸十足：“阿姨，您來了？”
顧母認得他，從前在顧家的聚會場合見過幾回，她知道陸深是顧浩琛的朋友，也聽顧浩琛說過，這位叫陸深的男人也是蘇鳳的保鏢，只是自己和陸深往來不多。
此刻見他守在病房，顧母心裡難免生出幾分感慨，隨即點了點頭。
“是的，我過來看看蘇鳳。”
“她剛歇下，現在情緒穩定了不少。”陸深低聲交代，腳步往旁邊挪了挪，給顧母讓出進門的路，“我去打壺熱水，您先進去吧。”
說完，他提著空水壺，轉身朝水房的方向走去。
這段時間蘇鳳住院，幾乎都是陸深和蘇銳兩人忙前忙前忙後，悉心照料著。
顧母看著陸深沉穩的背影，心底暗自感慨，同樣是年輕人，怎麼自家那荒唐莽撞的兒子，跟他一對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她收回心緒，抬步走進病房。
病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中央空調吹著恆溫的暖風，驅散了冬日的寒涼，卻吹不散病房裡清冷的氛圍。
蘇鳳半靠在床頭上，背後墊著厚厚的軟枕，卻依舊撐不起單薄的身子。
透明長長的輸液管，針尖紮在蘇鳳的手背上，管子順著吊瓶架子一路往下延伸，藥液緩慢均勻地落入她手背的血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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