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這樣坦蕩，越顯得刻意。
內審組不敢懈怠，立刻調整核查方向，摒棄常規的表面核對，開始深挖賬目背後的深層關聯。
常規核查，核對的是賬冊是否齊全；而深度溯源，追查的是資金最終流向了何處。
又是漫長的兩個小時。
燈光下，審計人員的筆尖飛速遊走，一遍遍比對資料、溯源流水、核對專案報備與實際落地差異，原本鬆弛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緊繃，眉宇間佈滿了震驚之色。
細碎的疑點，破土的藤蔓般一點點蔓延、交織、匯聚。
“顧總，查到異常了。”
組長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緊張，手裡握著幾頁打印出來的深層流水明細，快步走到顧浩琛的辦辦公桌前，對著他說道：“所有明面對公賬目全部合規，但近一年來，有數十筆小額中轉資金，透過專案備用金、臨時物料增補、現場人工雜費的名義流出。單筆金額不大，全部卡在常規稽核的豁免範圍內，不會觸發風控預警，分散在各個專案、各個月份，肉眼根本無法察覺。”
顧浩琛眼眸微沉看著組長。
“你繼續說。”
“這些資金全部經過三層第三方空殼中轉，最終沒有迴流集團對公賬戶，也沒有用於任何專案落地建設。單筆數額微小，累計起來，卻是一筆足以撼動分部運轉的鉅額缺口。”
組長話音落下，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周明遠交出來的，是所有人都能看懂、所有人都查不出問題的明面乾淨賬。
他把所有違規痕跡、資金漏洞，全部藏在了常規核查觸及不到的死角里。
大筆資金拆分小額流出，化整為零，規避風控、避開稽核，賬目做得天衣無縫，流程走得合規合法，哪怕是資深審計，若只做常規核查，只會認定他履職到位、賬目清白。
最可怕的從不是明目張膽的貪腐違規，而是這種藏於規則之內、隱於賬目之下、滴水不漏的精準佈局。
人前，他是急公司所急，全力配合內審、一副坦蕩無私的集團副總模樣。
人後，他憑藉職權之便利，悄無聲息地蠶食公司的流動資金，每一步操作都精準地踩在了規則邊緣，每一筆貓膩都藏得無影又無蹤。
顧浩琛垂眸落在密密麻麻的流水明細上，冰冷的眸光裡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寒芒。
他終於徹底確定。
顧氏接連出事，專案頻頻爆雷，資金莫名短缺，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市場環境波動、合作意外。
從始至終，都是人為佈局。
是有人蟄伏暗處，步步蠶食，精準拿捏集團所有的風控漏洞，一邊扮演著勤懇盡責、憂心公司的功臣，一邊不動聲色掏空顧氏的根基。
方才周明遠還站在顧浩琛的面前，語氣誠懇，目光坦蕩，口中說著顧氏是大家的心血，一副自己比誰都著急查清楚的模樣。
可在顧浩琛的眼裡，一切都透著他刻意的偽裝。
辦公室的燈光明亮又刺眼，將規整無塵的賬冊照得清清楚楚，卻照不透暗處藏著的算計與禍心。
顧浩琛指尖捏緊了紙質憑證，心底泛起一陣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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