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會所藏在鬧市僻靜的一隅，外牆是低調的深灰，沒有醒目的招牌，來往的客人大多緘默低調，這裡是專門用來商談不便對外言說的事情。
包廂在二樓最裡側，厚重的實木門一關，便隔絕了外面街道所有的人聲與車流動靜，隔音做得極好。
房間裡只擺著一張長條茶桌，牆面色調偏沉，頂燈照下的光線十分柔和，落在人臉上，半明半暗，很難一眼看穿眼底藏著的真實情緒。
桌上只簡單放著一套白瓷茶具，沒有多餘的果盤裝飾，處處透著靜謐與疏離的氛圍。
顧浩琛提前一刻鐘就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杯沒有動過的清茶。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沉了下來，暮色漫過樓宇的輪廓，柔和的光落在顧浩琛的臉上，襯得他臉上的神情平淡無波，看不出一點喜怒。
他指尖輕輕撫摸著冰涼的杯沿，心裡清楚今天這場會面，許知楠是帶著林薇薇的訴求來的。他沒有提前打定主意應允或是回絕，只是打算安安靜靜聽對方把全部心思攤開，摸清她們這一次來，到底想要走到哪一步？想要拿到多少籌碼？
走廊裡一片安靜，隔了許久，門外傳來輕緩的叩門聲，三下，節奏剋制，不疾不徐。
顧浩琛應聲。
許知楠推門而入。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長髮打理得很整整齊齊，妝容也精緻明豔，和那日在林薇薇狹小出租屋裡侷促壓抑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她進門之後先停下腳步，目光飛快掃過這間密閉安靜的包廂，確認屋內只有顧浩琛一人時，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她從容走到顧浩琛對面的椅子旁坐下。
她沒有急著開口，先抬手理了理大衣袖口，唇角牽起一抹恰到好處、帶著幾分懇切的笑意，
看向顧浩琛。
顧浩琛靜靜看著她，眼底不起一絲波瀾，心底早已清楚，她今日前來，必然藏著別的盤算。
“顧總，謝謝你願意抽出時間來見我。”許知楠先開口，聲音平穩，“我今天過來，全是替林薇薇傳話。她如今懷了八個多月的身孕，一直躲在老舊的出租屋裡，不敢在外露面，日日都要擔驚受怕。”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顧浩琛，目光緊緊鎖住他，仔細捕捉著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斟酌著詞句繼續往下說。
“你也清楚，林薇薇從前在公司裡風風火火，做事幹脆利落，是能扛事的性子，從來不是習慣躲起來、畏畏縮縮的人。如今落到這般境地，藏在陰冷狹小的房子裡，切斷和大部分熟人的聯絡，不敢隨意出門，全是因為肚子裡這個孩子。她沒有別的依靠，思來想去，只能寄希望於你。”
顧浩琛指尖搭在茶杯外壁，淡淡應了一聲：“你說。”
他姿態鬆弛，卻始終保持著戒備，不主動追問，也不隨意打斷，就這麼安靜等著她把所有話講出來。
許知楠見他沒有直接開口回絕，心底的底氣更足了幾分。
她慢慢道出林薇薇的訴求，先是孩子日後的保障，希望顧浩琛能夠承認這個骨肉，給孩子該有的名分，保證孩子長大之後，不必被旁人隨意輕看，不必一直揹負難堪的閒話。
“林薇薇不是貪心的人，她不求別的，只盼孩子能夠安穩長大。”
許知楠的語氣聽上去十分柔和，看樣子是真心在替林薇薇考量，她接著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我也想跟你提一句，再過一個多月她就要生產，我勸你，等到生產那天儘量過去陪著她。這是她拼著性命生下的孩子，也是她心裡最大的念想。她躲在出租屋裡待產，身邊雖有小舟陪著，說到底還是孤身一人，難免孤苦，會讓她心生悲涼。”
這句話落進顧浩琛耳中，他臉色微微一沉，薄唇輕輕抿緊，他沉默著，沒有應聲。
他心裡清楚，若是真的到場，就等於默認了這份關係，往後會生出更多剪不斷的麻煩。
隔壁休息室裡，蘇鳳靜靜坐著。兩間屋子提前連通了收音裝置，許知楠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傳到她耳中。
蘇鳳休息室的光線比包廂要暗上幾分，她獨自靠在沙發上，垂著眼，面上看不出有半分波瀾。她早料到許知楠會替林薇薇討要好處，可她沒有料到，許知楠會提出讓顧浩琛去產房陪伴林薇薇的要求。
這句話落在蘇鳳耳中，讓她心頭隱隱發沉，她不動聲色，在心裡慢慢掂量許知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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