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南城寒意未消，白天的陽光顯得淡薄又無力，淺淺一層亮光透過老舊出租屋的防盜窗斜斜落下來，鋪在發白的牆面上。
那一點暖意滲進屋子裡，卻散不開房裡積攢多日的陰冷。
冷風順著窗框縫隙鑽進來，帶著刺骨的涼，屋子裡安靜得壓抑，連空氣都沉甸甸的。
今天小舟不用上班，一早就趕到出租屋裡陪著姐姐，守在這裡等候許知楠赴約。
他心裡清楚這次見面非同小可。
懷胎八月有餘的林薇薇，身形早已笨重臃腫。
這些日子，她只敢挑人煙稀少的時段，由小舟陪同出門去醫院做常規產檢。
每一回外出，姐弟二人都會戴好帽子口罩，嚴嚴實實遮掩樣貌，小心翼翼避開路人的目光，低調來去，不敢有半分張揚。
醫生每次檢查後，都只常規告知胎兒發育平穩、各項指標均無異常，從不多說半句多餘的話。面對醫生，林薇薇也謹小慎微，不敢多問。
可她心底清清楚楚，無論腹中是男是女，這都是顧浩琛的骨肉，是她熬盡苦楚、隱忍至今，唯一握在手裡的依仗，也是支撐她扛過所有黑暗的底氣。
就在屋內氣氛沉悶寂靜之際，門外傳來兩聲輕輕的，節奏整齊的敲門聲，是他們提前約定好的暗號。
坐在客廳裡的小舟心頭微緊，立刻放輕腳步，小心翼翼拉開了房門。
許知楠側身彎腰，迅速走入屋內。
她生得確實亮眼奪目，五官明豔舒展，身姿挺拔利落。
哪怕身著簡約素淨的衣裳，褪去職場盛裝，依舊難掩一身靚麗風華。
這般明豔鮮活、自帶氣場的模樣，和林薇薇往日在顧氏集團做副總時那副光彩逼人、氣場全開的樣子格外相似。
屋內光線幽暗。隨著許知楠走進門，憑空多出一抹清亮鮮活的色彩。
此時此刻，她臉上還掛著淺淺的笑意，馬上和林薇薇打起了招呼。
“表姐，我來了。”
可視線掃過林薇薇高高隆起的腹部，臉上的笑意轉瞬間退了下去，眉宇間緊緊壓著濃重的火氣與沉鬱，一雙銳利明亮的眼睛掃過狹小壓抑的屋子，最後沉沉落定在林薇薇的腹部上，眼底鋒芒微凝，暗流翻湧。
她壓著心底翻起的情緒，語氣裡裹著難以置信的錯愕，還有壓不住的氣惱。
“我的天吶，看到你我真是嚇了一跳。之前我四處打聽你的訊息，只聽說你出了事，怎麼都想不到你是懷孕了，肚子都已經這麼大了。當初你在公司做得好好的，如今卻東躲西藏住在這種地方。你還沒有成婚，連男朋友都沒有，身形卻這般惹眼，這孩子懷的是誰的呀？你這樣做到底是在圖什麼？”
話音落下，林薇薇沉默不語。
許知楠當即轉頭看向一旁侷促不安的小舟，語氣帶著責問：“小舟，你姐不說，你來說，你姐懷的是誰的孩子？你們姐弟倆躲在這裡藏頭露尾，藏著這麼大一件事，從頭到尾你都知情，為什麼一直瞞著我不說？”
小舟神色剎那間窘迫至極，眉頭緊緊擰起，眼神躲閃不定，根本不敢直視許知楠向他投來的銳利目光。
這一路走來風波不斷，他陪著姐姐熬過無數難捱的日夜，親眼看著她步步隱忍、處處籌謀，也最清楚這件事一旦公之於眾，會掀起怎樣難以收場的風波。
一邊是至親表姐，一邊是孤注一擲、賭上全部未來的親姐，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能死死抿緊嘴唇，半句辯解的話語都不敢出口。
許知楠見狀，沒有繼續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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