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樞之內,隕石之上,各派弟子陸續入定。
數百道星光次第降下,將人整個裹住。遠遠望去,星河兩側,數百枚光繭如繁星點點,銀白光暈明滅不定。
席間,趙恆端起酒盞,環視一圈,緩聲開口:“諸弟子修行,我等雖為師長,也不便觀摩。”
此言一齣,各派師長紛紛頷首。
“正是此理。”
“理當如此。”
酒盞碰觸聲零星響起,眾人收回視線,各自與身旁人低聲交談。
此時秦夫人側過頭,朝身旁隱星低語了幾句。隱星嘻嘻一笑,抬手朝星樞方向隨手一撥。光門之中,星河兩側的虛空中,又有六十五道星光憑空浮出,如流螢歸巢,朝最靠近星河的那枚光繭落了下去。
光繭驟然亮了一瞬。
幾位師長目光微動,只秦夫人抿唇一笑,並未解釋。
光繭之中,張衡不知外界動靜。
星光自四面八方湧入,盡數化作雷屬靈氣。風雷滾滾,電芒穿梭,銀白電弧在身周尺許處遊走明滅,噼啪作響。身處其間,他只覺周身穴竅自行洞開,真炁不必引導便自行運轉,如泉歸壑,暢達無阻。
他正要運轉功法,四周雷氣忽然一沉。原本已經濃稠的雷氣再度凝聚,從銀白轉為青白,從青白轉為幽藍,色澤愈深,質地愈沉。周身雷音驟然加重,如千鍾齊鳴,在光繭之中來回激盪。張衡心頭微動,雖不知為何會有這般變化,但此等機緣千載難逢,他顧不得多想,當即閉目入定。
丹田之中,六道真炁如銀蛇盤踞。隨著外界雷氣不斷湧入,第七道真炁迅速凝實,第八道緊隨其後。真炁每增一道,丹田深處的雷音便沉實一分,銀白光澤便精純一分。他不再刻意追求速度,只將真炁反覆沖刷,如溪水磨石,每一道真炁都打磨得圓融澄澈,無有滯澀。
席間有人朝梁院長拱手道賀:“恭喜梁道友,貴宗破得鱗淵界,一方天地入掌。”
梁院長微笑頷首,算是受了。
又有人順勢問道:“梁道友,聽聞此番上元宗有意拿出太初元髓,不知有多少?”
梁院長放下茶盞,道:“那鱗淵界主九首龍王,攜女僥倖逃脫,帶走半數。我宗只得了一半,留了些許自用,餘下三道,此番拿出來拍。”
三道。
趙恆與秦夫人相視一眼,神色黯然。
此番前來,鱗淵界各項特產資糧固然值得一觀,可二人心中最要緊的,實是這太初元髓。為此他們置換了不少家底,又多方籌措,才湊足資糧,只望能爭得一道半道。若是十道八道,尚可一爭。只有三道,諸派齊聚,爭奪之烈可想而知,那便徹底無望了。
趙恆心中默默盤算。所謂太初元髓,乃一方世界開闢之初凝成的本源精華,玄妙非常,於修行一道助益無窮。寰宇將諸界分作三等:至強者止步四境者為小界,所蘊至多十二縷;至強者臻至五境者為中界,所蘊約在十二至三十六縷之間;至強者已證六境者為大界,所蘊少則一百零八縷,多則不可計數。鱗淵界乃中界,界主九首龍王為五境之身,合共所蘊二十四縷。九首龍王攜女逃去,帶走十二縷;其子婆訶那隨父遁走,又帶走一縷。上元宗所得不過十一縷,留了八縷自用,餘下三道拿出來拍。若有個十道八道,以他們的積累還有希望搏一搏。只有三道,那便徹底沒指望了。
正想著,忽有一人咦了一聲。
那人指著光門,神色驟變:“看那星河。”
諸人望去。
光門之中,那條橫貫天地的星河不知何時已向外蔓延。
原本只在星河兩側浮沉的隕石,如今已被星光漫過邊緣。最外圍的一圈隕石上,那些光繭半數已沒入星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