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虞業已種下。
她的樹生得纖細,枝幹修長,葉片碧色瑩潤,葉脈間似有水光流動,風過時整棵樹輕輕搖曳,如臨水照影。
張衡端詳片刻,正要稱讚,褚虞已先說話了:“師兄,你這棵樹真好。”她望著他那棵銀白泛青的樹,目中帶著不掩的讚歎。
“師妹亦是不差。”
她睨視張衡,低頭看著自己才及膝蓋的碧色小樹,抿唇不語。
此時四周新木破土,或赤若丹砂,炎光浮沉,或柔條嫋嫋,無風自馥,或密葉錚錚,有金鐵聲。
二百餘株,無一相類,赤玄金碧錯落相間,望之如霞落林間。
僅三尺之上,獨張衡一株。
柳師不知何時已走到眾人身側。
目光從一株株新生的樹上緩緩掃過,道:“爾等身前之樹,便如爾等道途。或高或矮,或枝葉繁茂,或枝幹簡拙。然無論何種模樣,映照的皆是自身。不必羨旁人,也不必笑自己。一年之後,十年之後,百年之後,它長成何等模樣,全看爾等此後如何修行。”
話畢,他突然冷聲言道。
“入宗一年以來,爾等修行可曾用心?可有鬆懈之處?此樹今日如何,明年還會這般麼?明年你又想讓它化為何等模樣?”
連聲發問,場中寂然。
弟子們不再互相打量,而是紛紛低頭,看著自己親手種下的那棵樹。
柳師待眾人沉默片刻,語氣一轉,帶了三分笑意:“罷了。往事不可追,爾等以為,此間以何人之樹最美、最卓、最秀?”
俄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張師兄!”
“張師兄那棵!”
“張師兄最美。”
眾人鬨然。
張衡睨視身旁褚虞,卻見她狡黠一笑。
柳師亦笑,隨即審視起張衡那棵樹上。
那樹銀幹青紋,葉片細長如劍,邊緣銀線隱隱流動,日光落上去,銀線便亮一分,似有萬千細雷在葉脈間悄然遊走。
樹身不動,卻自有一股沉凝之勢,亭亭而立,周圍的赤玄金碧諸色皆相形見絀。
其高雖只及胸,可那銀白泛青的氣象,竟冠絕滿林。
柳師觀之片刻,道:“張衡為第一,第二者何人?”
眾弟子未即出聲,而是紛紛轉首去看別人的樹。
各自相較,漸有分曉。
“第二,顧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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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張·科未丁·運七十二·紀元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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