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高逾萬丈，上不見頂，下不見底。
崖壁四面如削，寸草不生，密佈著蜂巢般的洞穴，遠遠望去，像一面千瘡百孔的石柱矗立在雲海之上。
張衡被押入洞中時，明律堂執事只撂下一句“十年”，便轉身離去。
洞中狹小，不過數尺見方，僅容二人並坐。
石縫間偶有暗白色寒氣滲出，貼著地面緩緩流淌，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最後沒入洞壁之中。
冷。
徹骨的冷。
張衡的銅皮鐵骨，尋常法器難傷，可在此寒煞之前，竟形同虛設
封真炁、絕靈氣、滲寒煞，如此處境，恍如未入道之時。
他失笑一聲，隨即緩緩盤膝坐下，只閉目定神。
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
紛紜擾攘之中，一塵不染，一擊不碎。
寒煞雖烈，我心未嘗有動。
如此，一連七日。
不曾起身，不曾睜眼，如一尊石像，枯坐洞中。
唯胸前一點微弱起伏，證明其尚在人間。
第七日，月色正盛
悠悠月光自洞口透入，在灰白色的石壁上鋪了一層銀霜。
洞外雲海翻湧如沸，陰風陣陣。
萬丈絕壁那密密麻麻的洞穴，在月光下投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張衡閉目端坐之際，洞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碎石自崖壁上方簌簌滾落，伴隨著喘息聲，一寸一寸地往上攀。
“來了。”
他緩緩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洞口走去。
月光自崖頂灑落，將那些凸起的石稜與凹陷的石縫照得纖毫畢現。
負手立於洞口邊緣，張衡微微低頭望去。
一顆頭顱自崖邊緩緩升起。
月色之下，素蘅面色慘白如紙，青絲凌亂地貼在頰邊，被汗水與血水黏成一縷一縷，糊住了半邊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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