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彈些什麼曲子!”
宋引章聽到這話,眼裡的緊張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脊背都下意識挺了半分!
那是常年浸在琴絃裡的人,一摸到自己熟稔的領域,自然而然生出的亮堂底氣!
她聲音還帶著點方才緊繃後的微顫,說到琴曲時卻字字清晰,沒有半分猶豫:
“奴家自小習琴,《瀟湘水雲》《泛滄浪》《醉翁操》都能彈得完整!”
周易指尖在茶盞沿輕輕敲了兩下,茶盞壁上凝的水珠順著紋路滑下來,滴在案邊鋪的宣紙上,洇出一小片淺痕!
他抬眼掃過牆角那張裹著錦布的古琴,語氣鬆緩:
“便彈你最拿手的那首!”
宋引章俯身掀開琴上的錦布,露出底下那張斷紋如蛇腹的老琴!
指尖搭上琴絃,第一個泛音跳出來時,滿室的茶煙都像跟著顫了顫!
不是那種刻意討好人的軟媚調子,琴音從最初的清越,慢慢漫開成一片水汽似的茫遠,像把瀟湘水面上裹著雲氣的風,直接搬進了這小小的後堂裡!
指下勾挑之間,忽然轉出一段疏朗的調子,山光水色撞在一處,連窗外掠過的燕子都慢了翅膀,斜斜停在窗欞上,歪頭往裡面望!
周易半靠在椅上,指尖捏著茶盞,茶煙順著他的指尖往上飄!
他沒刻意擺出什麼大人物的架子,目光落在琴絃上,卻又像透過那根根絲絃,看見了曲裡藏著的那片雲水!
趙盼兒原本立在隔簾後面,指尖攥得指節都發白,從周易開口讓宋引章彈琴的那一刻起,她懸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實處!
方才在大堂對峙時,她總怕這位手持御賜金牌的秦王,會對引章有什麼非分之想!
直到看見周易只是垂著眼聽琴,連多餘的目光都沒往宋引章身上落半分,才徹底鬆了那口氣!
悄悄轉身回前面的茶鋪打點客人,可心神的那根線,始終牢牢牽在後堂這邊!
最後一個泛音輕輕落定,餘音在房梁繞了好半晌才慢慢散乾淨!
周易指尖在茶盞沿輕輕一叩,抬掌拍了兩下,聲音裡帶著點實打實的讚許,沒有半分敷衍的客套!
“不錯,不錯!賞!”
旁邊候著的小二早得了吩咐,聞言立刻從懷裡摸出一片金光閃閃的金葉子,雙手遞到宋引章面前!
棉紙拆開,金色光芒晃得人眼暈,竟是整整一片金葉子!
宋引章捧著那枚金葉子,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顫抖的耳根卻不是因為錢!
是那種藏在琴裡的、沒人真正懂的心意,被一個看似身份通天的人,完完整整接住了!
往日里客人聽琴,要麼是盯著她的臉打量,要麼是聽完隨便打賞幾個銅板,沒人會把她耗了十幾年磨出來的琴藝,真當一回事!
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是能掏出御賜金牌、連錢塘縣令都要避其鋒芒的人物,他的認可,比銀子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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