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冷。
調色棚裡沒有窗戶，冷氣與機器運轉時散發出的微弱風噪混在一起，模糊了晝夜的界限。最後一步渲染進度條走完，席霖推開厚重的隔音門出了房間。
十二月的路邊，樹葉早就掉得乾淨，光禿禿的枝椏冷硬地刺向夜空。
席霖拿出手機，先給陸湛發了條資訊，告訴他一切搞定，沒事別來煩她，她要好好放個假。緊接著，她直接訂了一張機票。
回T市的機票。
*
加拿大的冷更具穿透力，路邊還堆著陳舊的積雪。
席霖到了公寓，先繞去地下車庫看了眼。停在車位上蓋著防塵罩的兩輛車一高一矮，大半年沒動過，估計早就打不著火了。
她坐電梯上樓。雖然僱了人定期來清掃維護，但推開門的一瞬間，依然能聞到一股久未住人的沉悶灰塵味。
然後撥通了鬱珀承的電話。
“OK，寫字檯旁邊櫃子的第三排是吧？”
弟弟在這類檔案歸檔上比她上心得多，一向留得很全。席霖順手開啟擴音，把手機放在一旁，在抽屜裡翻找起來。
“找到了。”
席霖撕開棕色牛皮紙袋，抽出一沓沉甸甸的檔案。落款處的墨跡因年代久遠有些褪色，但加拿大針對未成年人的監護權法律向來嚴苛，這倒方便了她調取資訊。說是監護人，實則當年根本沒管過他們姐弟倆，不過是打錢掛名而已。
鬱珀承這一年都在跟鬱崇安那老東西周旋，對那對監護人夫妻的底細比席霖更清楚。
“你確定要這樣？”隔著電話，都能聽出鬱珀承的緊張和焦心。
席霖笑了一聲。
“幹嘛？你以為我要去跟他們打仗啊？寬心，我又不傻，幹嘛雞蛋碰石頭。不過是騷擾一下，讓那老東西后院起火，省得他一天到晚死盯你。”
“再說了，我這趟也就是順道過來，主要還是為了和朋友聚聚、放鬆一下……”席霖語氣輕鬆，一邊說，一邊拿著手機將檔案逐頁拍照存檔，隨後重新封回袋子裡。
鬱崇安淡出圈子後，與妻子梁慧楨常年定居溫哥華。二人雖是家族聯姻且無子嗣，但多年來相敬如賓，在圈內算得上一段佳話。當年出事後，席霖和鬱珀承曾與梁慧楨見過一面，當面簽過協議。那女人眼神利落，可絕不是能容忍丈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的主。
這意味著，梁慧楨也許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並不知情，又或者，是鬱崇安過於自信，自認把一切都隱瞞得天衣無縫。
但他們漏算了一點。那對掛名的監護人夫妻有個寶貝兒子，叫潘逸陽。目前正在美國唸書——席霖稍微順藤摸瓜查了查，本科讀了六年還沒畢業。
這種人甚至不需要費心打探。他看起來極度熱衷於塑造“藝術世家富二代”的人設，腦子沒多少，社媒賬號一搜就是一大串，滿屏皆是豪車、美女與遊艇派對。最近兩年，他又添了個新愛好：追星。
追的是Kay。
三年前席霖曾為Kay拍過一套專輯封面，後來專輯裡的一首歌曲意外在TikTok上爆火。那首歌在榜單上連續霸榜十九周，後續又被各種二創。而Kay也並未曇花一現，簽約大廠後又接連出了幾首大爆單曲，去年還獻唱了一款世界級遊戲總決賽的主題曲，在年輕人中呼聲極高。
最近一段時間，Kay正忙著在北美開巡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