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裡溪。
桃花正開到最盛，兩岸的桃樹林一眼看不到頭，花枝一層壓著一層，把天光濾成淡淡的粉。風從溪面上過來，帶著水汽和一點甜味，花瓣飄飄然落進水裡，打著旋往下游漂。
木棧道上鋪了厚厚一層粉白，汪蘅踩上去，感覺腳底板都是軟乎乎的。
“你這麼喜歡粉色？”
她抬眼環顧了一圈，視野裡全是這個顏色，深的淺的，看久了有些如夢似幻。
“你不是說，女孩大多都有一個粉色的夢嗎？”
聽到解雨臣這樣的回答，汪蘅心頭覺得有些好笑。
他該不會天真地以為，帶她來桃花林哄上一鬨，兩個人就能回到從前，毫無芥蒂地同吃同睡了吧？
她還沒來得及把這句“痴心妄想”扔給他，解雨臣又開了口。
“我小時候也是。”
“什麼？”
汪蘅要說的話，被他沒頭沒腦的自問自答堵回喉頭，一時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出聲，音線有些劈叉。
解雨臣低頭看她，一眼就看出她惱了。
小臉繃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八成以為，他又在編胡話騙人。
“其實我，在八歲之前，上女廁所，也上得理所當然。”
他嘗試以幽默的口吻說起這件事，但由於缺少了鬆弛感，有些乾巴巴的苦澀。
這讓汪蘅更懵了。
解雨臣只好說起他的過往。
變化來的時候，其實沒有什麼明確的轉折點。
甚至沒有人，鄭重其事地跟他談過一次。
那會兒的解家沒有餘裕管這種事。
一個八歲的孩子該怎麼認知自己，在長輩接連出事、盤口人心浮動、外頭無數雙眼睛等著解家倒下的局面裡，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從小被當成女孩養著的少東家，要在那些巴不得他死的人面前坐穩位置，光“像個男孩”已經不夠，不能有任何一處被人拿去做“解家沒人了”的佐證。
但那些困惑並沒有被安撫，也沒有被理清，只是被肩上那副擔子硬生生蓋住了。
後來他總算站穩腳跟，雷厲風行的手段讓道上的人開始怕他。
為了讓自己的形象看起來溫和一點，他鬼使神差地挑中了粉色，把它做成了自己的標誌之一。
也許那只是無意識的，一點被允許留下來的、屬於女孩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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