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刑場過後,張小魚失魂落魄,幾乎要徹底垮掉,張啟山找到他,沒有斥責他私自出逃,只是告訴他,還有活著的人,需要他們去守護。
張小魚才勉強把瀕臨破碎的心神收攏回來。
獄卒上前,把沉重的牢房門鎖一一開啟。
鐵門“吱呀”一聲向兩邊敞開。
張啟山站在牢門門口,目光望向牢房之內這群年輕的少年少女。
可牢房裡面,沒有一個人起身。
年輕的學生們只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外的一行人,沒有半分想要走出牢房的意思。
張啟山眉頭皺起:“你們可以回家了。”
一個穿著藍布學生長衫的青年緩緩站起身,他臉上還有特務毆打留下的淤青,目光坦蕩而堅定,向前踏出一步。
“張大佛爺,我們不會出去。”
張啟山微微一怔。
青年的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滾燙的熱血,在監獄長廊迴響。
“沈先生、沈小姐慷慨赴死,他們用血肉性命向整個世道吶喊。我們若是此刻安然走出這座監獄,那今日的流血犧牲,又算什麼?”
“我們留在這裡,多關押一日,國民心中的悲憤便會多一分。倘若我們這群學生,盡數慘死在這監獄之內,便能驚醒千千萬萬渾渾噩噩的國人。那麼我們甘願把牢底坐穿!”
另外一名女學生也站起身,眼中淚光閃爍,卻神色無比堅毅,接過話頭:
“我們不怕牢獄,不怕酷刑,更不怕死亡。個人的生死,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災難深重的華夏大地,千千萬萬受苦受難的同胞,才是我們心中的重量。我們可以死,但我們的死,要喚醒更多活著的人站起來抗爭。”
牢房之中,其餘學生紛紛站起身,一個接著一個。
“沒錯!我們不走!”
“願以我血肉,喚醒國人!”
“為家國,何懼牢獄!”
一聲聲吶喊此起彼伏,少年人的熱血與理想,在陰冷潮溼的囚牢裡面熊熊燃燒。
張啟山立在原地,靜靜望著眼前這群年輕人。
他戎馬半生,沙場之上,槍林彈雨,見過無數悍不畏死的軍人將士。
可此刻,面對這一群手無寸鐵的青年學子,心底依舊受到巨大的衝擊。
他終於完完全全讀懂了沈晏舟曾經和他說過的那一番話。
犧牲不一定需要轟轟烈烈的戰場搏殺。
一個人的死亡,哪怕僅僅能夠驚醒一個沉睡的人,那這份犧牲,便擁有無可替代的重量。
沈晏舟身死,可她播撒下的火種,沒有熄滅,反而在無數年輕人心底,熊熊燃燒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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