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飯店後頭那座老院子，簷角掛著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隔了兩道迴廊，仍能聽見前頭大堂裡乒乒乓乓的動靜，桌椅倒地的悶響，一陣高過一陣。
“張日山！你給我開門——”
門板被人從外面拍得山響，尹南風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木門傳進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外面打起來了你管不管啊？店都要被人砸了！”
門裡沒人應。
張日山背靠著那扇被他反手鎖死的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閉了閉眼，一些久遠的記憶便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當年在老宅的堂屋裡，那柄刀貼著他的脖頸掠過，寒氣激得皮膚一寸寸發麻，若不是沈晏舟擋在中間，他想，自己大概真的要被那位族長一刀劈了。
那是他這輩子，離死最近的一回。
而這一切的緣由，說來話長。
門外的拍門聲還在繼續，尹南風罵了幾句，見他死活不應，到底是沒了法子。
張日山卻已經順著那扇門，慢慢地滑進了很多年前的舊事裡。
他和沈知漁在一起，其實是頂不光彩的開端。
剛在一起沒幾日，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這件事瞞著佛爺，是他這一輩子頭一回對那個救過他、給過他安身之所的人存了私心。
於是他挑了個日子，獨自去了張啟山的書房，把什麼都招了。
他沒有替自己辯解半個字，跪在那張老書桌前。
那一日他是怎麼從書房出來的，他記得不太清了。
只記得背上一道一道的鞭痕，火辣辣地疼，襯衫浸透了，黏在身上。
他本想瞞著知漁，套了件厚衣裳，把傷處遮得嚴嚴實實。
可一進門，沈知漁正趴在桌上給他剝橘子，聽見動靜回頭，眼睛彎成兩汪月牙，朝他伸手：“你回來啦，我剝了——”
話音未落，她的笑就僵住了。
他走路的姿勢太僵，臉色白得不正常，哪怕隔著一層衣料，她也一眼看出了端倪。
她什麼都沒問，起身走過來，不由分說便去解他的扣子，指尖觸到他後背那片血淋淋的鞭印時，猛地縮了一下，隨即死死咬住了唇。
他原本想說不疼，可低頭看見她通紅的眼眶，那點逞強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放得很緩。
“不礙事。”
沈知漁替他把衣裳重新攏好，扶著他坐下，轉身去櫃子裡翻藥箱，蹲在他面前，一點一點給他處理傷口。
“是我不好。”她低著頭，睫毛垂著，“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扛。”
“傻話。”他說，“這本就是我該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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