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沉默了一陣，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
“大哥，這事兒鬧這麼大，縣令大人肯定已經上報州府了。要不了多久，州府那邊就該調兵過來了吧？”
許敬安搖了搖頭，嗓子裡帶著一種沉在心底的思量：
“沒那麼樂觀。州府那邊，未必肯痛快調兵。田溪村和竹谿村，光是這兩個村子加起來幾百口人，可在那些人眼裡，不過是些種地的老百姓。死幾個老百姓，他們不會放在心上。他們忙著爭權奪利，黨派之間的那些事，比這些人命重要得多。”
張寶愣了一下，嗓子裡帶著幾分不信：
“不會吧？死了這麼多人，州府那邊總不能不管吧？”
許敬安沒有再接話，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那天在縣衙後堂，黃崇謙說的那些話——州府推三阻四，說“兵力有限”“需上奏朝廷”。
黃崇謙一個被貶的官，連自己都不一定保的住，更別說替幾個村子的老百姓出頭。他攥著韁繩的手指緊了緊，嘴上沒說什麼，可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張寶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嗓門壓低了幾分：
“大哥，你是不是心裡已經有打算了？”
許敬安偏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可什麼也沒說。
張寶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把韁繩往手裡一攥，嗓門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不管你打算怎麼做，我都支援你。”
許敬安看了他一眼：
“你不問我具體要怎麼做？”
張寶搖了搖頭，嘴角扯了一下，那笑裡帶著幾分苦，可也帶著幾分實在：
“不用問。你想對付山賊，對吧？這就夠了。山賊跟我有殺父之仇，我爹就是死在他們手裡。不管你做什麼，算我一份。”
許敬安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他點了點頭，嗓子裡不高不低，可每個字都砸得結實：
“好。”
張寶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也沉了下來，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的勁兒全沒了，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透著一股子認真：
“大哥，我爹雖然沒了，可我張家不僅在安民鎮，就是在黃原縣還有些能量。如果縣令大人真的有心無力，我或許能幫上你點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少有的鄭重：
“至少錢的事情你不要操心。”
許敬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暮色裡張寶那張臉被風吹得有些發紅，眼睛卻亮得很，裡頭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他沒說什麼，只是在馬上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張寶的肩膀。
張寶被他這一拍，嘴角咧了咧，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兩匹馬並排走著，馬蹄聲在空曠的官道上一下一下地響，沉悶而急促。
身後是馬車的軲轆聲和板車的吱呀聲，混著一行人疲憊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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